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就不再拘谨地叫 “文总”，也没什么特殊称呼，直接用 “你” 相称，反倒多了几分自在的熟稔。

“不是…… 你脑回路是不是出故障了？” 文于琪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大过年的，谁家不团聚？你不回自己家，非要赖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向来喜欢独处，习惯了安静有序的生活，突然多了这么个 “不速之客”，还以如此 “侵略性” 的方式打乱她的节奏，让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其实前几天，她一直忍着没说，想着对方或许只是一时找不到去处，过两天就会走。可没想到，某人不仅毫无自知之明，还越来越 “得寸进尺”，连她冰箱里的食材都敢随意动用，活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年嘛，在哪里过不是过。” 云洛阳终于暂停了游戏，却依旧没起身，只是抬头看向文于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完全没把她的排斥放在心上，“你一个人在家多冷清，我在这儿好歹能热闹点，就算我惹人烦、讨人嫌，也比你孤零零对着空房子强。”

文于琪看着她坦然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扶着额头思索了片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行，那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对人发火，可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逼疯。

云洛阳放下平板，从地上站起身，走到文于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清亮的眼神直直看向她：“等我走了，你会想我的时候吧。”

“你这意思，是打算一直赖着不走了是吧？” 文于琪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云洛阳会这么直白，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心里不是没有想念的人，只是那个人的名字，绝不会和眼前这个 “小屁孩” 挂钩。在文于琪眼里，云洛阳始终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顶多算是个需要多包容几分的小朋友。

其实她和云洛阳算不上多熟悉，如今能这般客气容忍，说到底还是看在冷雨然的面子上。对云洛阳，她有感激（感激对方曾伸出援手），但也仅仅是感激。做朋友尚可，可文于琪的生活里，从未有过 “熟到同住一个屋檐下” 的朋友，对云洛阳，她已经破例太多。

云洛阳的心思，或许比她更单纯些。她早就看出冷雨然和恒雨之间超越普通友情的羁绊，也隐约察觉到文于琪看向恒雨时，眼神里藏着的复杂情绪。

可那两个人说走就走，留下文于琪独自一个人，还有一堆烂摊子。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文于琪落单，尤其是在逐鹿岌岌可危的艰难时刻，所以才想方设法留下来陪伴。

至于这份陪伴里，到底是出于同情，还是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心意，云洛阳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这意思…… 是说就算我走了，你也不会想我？” 云洛阳没接她 “赖着不走” 的话茬，反而迅速抓住她语气里的疏离，仰起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较真，像个讨糖吃却没得到的孩子。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 文于琪终于放弃了争辩，跟这个心思跳脱的小朋友掰扯，只会让自己更头疼。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脸上的淡然便被凝重取代。

对她而言，年假、过节都是奢侈品，逐鹿如今的处境，让她没有资格放松。不过半年时间，逐鹿集团的股价一路暴跌，近乎腰斩。

她曾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公司败落的可能，却从没料到，会栽在这样莫名其妙的连环变故里。或许现在再追查 “谁是主谋”，已经没了意义，真正的难题是：逐鹿该怎么重生？而对这个问题，她此刻全无头绪，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初七公司复工，云洛阳也没再提过 “搬出去” 的事，仿佛真的打定主意要长住下去。文于琪也没再追问，甚至偶尔会恍惚觉得，家里多一个人喘气、多一点声响，似乎也挺好，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回到家就只剩空荡荡的寂静，连孤单都变得没那么尖锐了。

云洛阳不用再去逐鹿当顾问，年后便老老实实回了警局上班。只是这个年过得格外奇怪，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逐鹿食品投毒案，不知从何时起没了下文，没人再追究责任，媒体也不再追着报道，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忘了这件事。

唯有逐鹿的涉事单品，至今没能重新上架，消费者心里的阴影还在，提起逐鹿，依旧会下意识联想到 “安全问题”。

“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这里收拾干净！要是我回来还这么乱…… 我就把这些东西全打包扔出去！” 文于琪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瞪了眼客厅里满地的零食袋，撂下一句狠话，语气里满是 “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