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订婚宴,可现下的排场比很多豪门名流的正式婚礼办得还要铺张,数十万朵玫瑰花层层簇拥下,谢禹沐扶住裴思渝一步步走下水晶台阶,一切美好得犹如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与公主。
男人一改往日佩戴深色领带的习惯,换上了纯洁的白色领结,缎面西装矜贵合身,熨贴得没有一丝褶皱。
而裴思渝头顶着一盏钻石王冠,白色的薄纱勾勒出曼妙身姿,她踩着熠熠生辉的高跟鞋,唇边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阴暗角落里,无人注意到泪流满面的我,而我也早忘了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观完整个订婚礼,只觉得脚下宛若被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动半步路。
直到一曲浪漫的钢琴曲终了,新郎新娘换了敬酒服走下台,顺着一桌一桌宾客走过,觥筹交错间,谢禹沐那双了无波澜的眸子对上我的目光。
我连忙垂下脑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拖着沉重的双腿背过身就跑。
泪水模糊了大半视线,使得我撞上了一道人墙,耳边很快传来烦躁的指责声:“哎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我西装都被你弄湿了。”
那男人一边抖着手中洒了大半的香槟,一边指着胸口的污渍拦住我不让走。
我不断的哀求并没有丝毫作用,望着头顶璀璨的光球,浑身失了大半力气就快要跌倒。
再后来,耳边闪过很大的电流嗡鸣声,只感到眼前疾言厉色的男人突然消失不见,手臂被一股力量拽着走出了宴会厅。
画面变得和幻灯片似的,回过神时我已然被塞进了停车场的一辆跑车内。
双肩被强而有力地掰正过来,裴嘉炀那张放荡不羁的面孔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神色:“你怎么敢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我涣散的眼神几近崩溃,自嘲般扯着嘴角:“原来连你也早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低着下巴,我看见胸口淡粉色的纱裙被洇湿了好大一块,原来无意间竟流了那么多眼泪么。
温煦,你真没出息……我反复在心里暗骂自己,这时滑过脸颊的泪珠夹杂着怒其不争的情绪。
一只宽厚的手掌横亘在视线中央,于是一滴接一滴的眼泪就这样砸在男人掌心深处。
“对不起。”裴嘉炀的嗓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车内清晰无比,“我其实有隐晦地提醒过你,不过还是怕你伤心,没有提早把今天的真相告知给你。”
我鼻尖酸胀,下唇被咬破,淡淡的铁锈味溢进了口腔,一时仍止不住啜泣:“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傻。”
颤抖的身躯骤然被拥入他怀中,我冰凉的脖颈间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温热,只是那温暖无比的怀抱却莫名让人愈发想哭。
就如同一个苦苦强撑已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值得信赖的港湾,可以不再强撑,肆意发泄堵在心头的情绪。
刚刚渐渐弱下去的哭声,此刻又克制不住的放大,我攥住他的衣襟,直到哭到眼眶酸涩干痛才停息。
稍稍拉开距离,我抬手摸了摸他被沾湿的衬衫,低声开口:“把你的衣服给弄脏了。”
裴嘉炀眸底酝酿着一丝难言的心疼,粗砺的指腹滑过我侧脸,良久后他的额头抵上我的发间,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
“傻瓜,我是不是说过你的眼泪是珍珠,怎么会脏呢?”
他高挺的鼻梁蹭过我的眉间,惹得一阵发痒,我想抽离可却没了半分力气,只得虚虚靠在他肩头,闷声说:
“送我去霄云湾,我要收拾行李搬走。”
话音落地,裴嘉炀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继而他轻柔将我扶正坐好,细心拉过安全带系上:“好。”
半小时后,我走进了这座住了将近两年的别墅,打开行李箱,把必要证件放进去后,只从衣柜里拿了几件来这时带的衣物。
裴嘉炀在身侧默不作声地目睹着这一切,覆上我手握住了行李箱拉杆:“我来就好。”
从进来再到出去,不过花费短短十分钟。
之所以这么急,还有我不想和谢禹沐碰面的缘故。
既然大局已定,他和裴思渝完成了订婚宴,我便再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借口,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容忍自己成为那不耻的第三者。
要走,就要走得痛痛快快、干干净净。
坐回副驾驶上,我握住身前的安全带说:“麻烦你把我送到随便一家房屋中介处就行。”
裴嘉炀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并不急着启动车子,转眸看向我,话中暗含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温煦,倘若你还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他俯身靠近,淡雅的木质调气息笼罩过来,托住我下巴在额头处印上一吻:“我在市中心还空着套公寓,你就先住在那里,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