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一直坚信,人的命运是由早晨决定的。
比如,如果早晨出门时绊了一跤,那么这一天大概率会倒霉。如果早晨吃到了最后一个限量版豆沙包,那么这一天的运气就不会太差。而如果早晨在校门口,被那位以严格著称的生活指导老师富冈义勇逮个正着,那么,这一天基本可以宣告提前结束了。
周二早晨七点二十五分,离早课铃响还有五分钟。
善逸顶着一头因为睡过头而没来得及打理而显得更加耀眼的金发,背着书包,像一阵小型慌乱的黄色旋风,冲向鬼灭学院高中部的校门。他的领带歪在一边,衬衫下摆有一角没塞进裤腰,最要命的是,他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吃完的吐司。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善逸的内心在尖叫。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如同冰冷礁石般矗立在门口的值周老师富冈义勇,会用那双毫无波澜的深蓝色眼睛扫过他全身,然后用平淡但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声音说:“我妻,领带,衬衫,迟到,携带食物。下午放学后,指导室。”
光是想想,善逸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甚至都已经开始构思如何用最凄惨的语调向炭治郎哭诉了。
然而,就在他距离校门还有十米,已经能清晰看到富冈老师那标志性的蓝色运动外套和一丝不苟的黑发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富冈义勇的目光,越过了狼狈冲刺的善逸,投向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确切地说,是投向了与高中部一墙之隔的初中部方向。
善逸甚至看到了富冈老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愣神?
他那总是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什么严肃哲学问题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虽然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但那种锁定猎物般的专注气场,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裂隙。
就是这一秒的裂隙!
善逸凭借求生的本能,将嘴里那片吐司囫囵吞下,脚下猛地加速,像一尾终于发现渔网破洞的鱼,“嗖”地一下从富冈义勇的身边滑了过去,冲进了校门。
安全了!
他扶着教学楼门口的柱子,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因为狂奔,另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我……我逃掉了?从富冈老师眼皮底下?”善逸喃喃自语,回头望去。
富冈义勇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严肃的生活指导老师模样,正在检查另一个不幸迟到的学生的仪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走神,只是善逸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善逸知道不是。
他那双对“异常”格外敏感的眼睛,尤其是在关乎自身安危时,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不对劲……”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非常不对劲。”
早课结束后,善逸立刻扑到了灶门炭治郎桌前。
“炭治郎!重大发现!关乎我们未来校园生活质量的重大发现!”
善逸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闪闪发光。
正在整理笔记的炭治郎抬起头,温和的红褐色眼睛里带着关切:“怎么了,善逸?你早上没被富冈老师批评吧?我看你好像迟到了……”
“就是这个问题!”善逸压低声音,凑近炭治郎,“我早上,在富冈老师眼皮底下,以衣冠不整、携带食物、濒临迟到的三重罪恶之身,成功突破了他的防线!”
炭治郎眨了眨眼:“诶?富冈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富冈义勇老师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严格和认真,尤其作为生活指导,对风纪的维护简直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不是身体问题!”善逸神秘兮兮地摇晃手指,“是精神问题!或者说……注意力问题!”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早晨那神奇的一幕,“他的视线,看向了初中部那边!眼神……怎么说呢,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让他很在意的东西,然后就‘咔’地一下,对我的锁定解除了!”
“初中部?”炭治郎顺着善逸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初中部的教学楼就在不远处,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很醒目。
“富冈老师在看初中部什么?”
“不知道!但这绝对是突破口!”善逸握拳,脸上露出兴奋且带着点八卦的神色,“能让那个铁面无私的富冈老师分神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新型违纪方式?或者……初中部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炭治郎对于“突破口”这个词持保留态度,但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富冈老师确实是个一丝不苟到有些难以接近的人,如果有什么能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喂!你们在叽叽咕咕说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野性的气息。嘴平伊之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打架对手?在哪里?让本大爷去会会他!”
“不是打架啦!”善逸连忙摆手,然后眼睛一转,“不过,确实有有趣的事情哦!在初中部!连富冈老师都被吸引了呢!”
“初中部?”伊之助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兴趣显然被挑起了,“那里有强者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善逸怂恿道,“正好下节是自习课,长谷部老师请假了。我们偶然路过一下初中部,进行一下学部间的友好交流……”
炭治郎有些犹豫:“善逸,翘课不太好吧……”
“不是翘课!是探索!为了理解我们敬爱的富冈老师异常行为的根源,这是必要的调查!”善逸义正辞严,“而且,万一初中部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呢?炭治郎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最终,在善逸的软磨硬泡和伊之助“不去就是胆小鬼”的激将法下,炭治郎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点好奇。
于是,三人组,善逸打头,炭治郎居中,伊之助跃跃欲试地跟在最后,贼兮兮地溜出了高中部教学楼,朝着初中部进发。
初中部的氛围似乎比高中部更活泼一些,走廊里能看到更多跑来跑去的身影,墙上的装饰画也更色彩斑斓。
善逸东张西望,寻找着可疑目标。
“看!那边!”善逸突然拉住炭治郎,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指向中庭的方向。
中庭连接着初中部的艺术楼和主楼,种着几棵樱花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掉光,枝干遒劲地指向天空。而在其中一棵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的高大身影,富冈义勇老师。
另一个,则是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浅色长裙的年轻女性。她背对着高中部三人的方向,只能看到纤细的背影和柔顺在脑后松松挽起的黑发。她手里似乎抱着一个画板之类的东西。
“是女老师?”炭治郎小声道。
“新面孔,”善逸肯定地说,“我以前没见过。肯定是新来的!”
他们看到,富冈老师正对着那位女老师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但令人震惊的是富冈老师的姿态。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侧脸的线条……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冷硬?
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那位女老师忽然笑了起来,肩膀轻轻颤动,然后抬起手,很自然地帮富冈老师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看不出任何凌乱的衣领!
“唔——!”
善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声。他用力掐着炭治郎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炭治郎也惊呆了,甚至忘了推开善逸的手。伊之助从头套缝隙里看着,似乎也没理解这个“非战斗动作”的意义。
富冈义勇因为那个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接着又说了句什么,女老师点了点头,笑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