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位女老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视线准确地投向了柱子这边。

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嘴角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她的眼睛是雾蒙蒙的蓝色，像雨后的远山，此刻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到了三个傻愣愣的高中生，然后，对着他们，微笑着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

富冈义勇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顿时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炭治郎脑子里飞快闪过“私自离开教学楼”“可能被算作逃课”“在初中部游荡”等数条违纪事项，已经准备老实鞠躬认错了。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质问并没有到来。

富冈义勇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在那瞬间，炭治郎似乎看到他脸上极快的掠过一丝……类似于“麻烦”或者“无奈”的情绪？但快得抓不住。

然后，富冈老师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居然就……转回头去，继续和那位女老师说话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女老师又笑着对富冈老师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解释看到了几个可爱的学生，富冈老师“嗯”了一声，侧脸对着三个学生的方向，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颜色？

“我……我没看错吧？”善逸用气声喃喃道，掐着炭治郎胳膊的手更用力了，“富冈老师……他刚才那是……害羞？他居然会害羞？！对着一个新来的女老师？！而且他居然没抓我们？！”

炭治郎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中，都感觉不到胳膊上的疼痛了。眼前的富冈老师，和他认知中那个严谨、沉默、有时候固执得不近人情的老师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伊之助歪了歪头，头套上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奇怪，没有战斗气息。但是气氛……好奇怪。”

最后，是那位女老师又对他们笑了笑，然后抱着画板，步伐轻盈地走向了艺术楼。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才收回视线。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还杵在柱子旁的三人组。

气氛瞬间又恢复了他们熟悉的那种属于富冈义勇的低温低压。

炭治郎一个激灵，立刻站直，鞠躬：“非常抱歉，富冈老师！我们……”

“回教室。”富冈义勇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下不为例。”

就这样？没有训话？没有惩罚？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三人如蒙大赦，又满腹狐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转身往回走。直到走出很远，炭治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中庭的樱花树下，富冈义勇还站在那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看着艺术楼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深蓝色的外套染上一点暖色。他的侧影依旧挺拔，但似乎……不再像往常那样，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峭。

“喂，炭治郎，”善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重塑的恍惚，“你说……富冈老师他，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或者……他其实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今天来替他上班了？”

炭治郎没有回答。他只是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富冈老师微微低头倾听的姿态，女老师帮他整理衣领时他瞬间的停滞，以及他转过来看到他们时，那飞快掠过的一丝类似于“被打扰”的神情。

还有最后，他独自站在那里，遥望艺术楼的样子。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属于“富冈义勇”这个人的另一面。

“我不知道，善逸，”炭治郎轻声说，带着真诚的困惑，“但是……富冈老师，今天确实变得好奇怪。”

不仅仅是今天。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高中部二年级的几位学生陆续注意到了富冈老师身上更多不同寻常的细节。

周四早晨值周时，善逸又一次踩着铃声冲向校门。

这一次，富冈老师的视线明显飘向了初中部艺术楼的二楼窗口，虽然只是一瞥，但足够善逸再次成功“滑”进校门。

他发誓，他瞥见了老师嘴角一丝近乎放松的弧度。

同一天午休，有同学在教师办公楼瞥见富冈老师。他手里拿着一个浅色纸盒，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走向初中部教师办公室的方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轻快。

而周五下午放学时分，善逸为了躲开值日，溜到初中部小卖部，却撞见了决定性的一幕。

富冈老师和那位美术老师正并肩走出教学楼。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富冈老师手里提着两个包。除了他自己的运动包，还有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上面绣着小小的铃兰。美术老师仰头对他说了句话，他侧耳听着，夕阳将他惯常冷硬的侧脸线条照得异常柔和。

善逸手里的果汁掉在了地上。

他冲回教室，一把抓住正在打扫的炭治郎，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炭治郎！富冈老师和那位美术老师……他们一起下班！他还帮她拿包！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了！”

炭治郎愣住了。联想到这几天的种种，一个此前绝不敢想象的猜测逐渐清晰。

“难道说……”

“没错！”善逸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发现秘密的火焰，“富冈老师恋爱了！他一定在追求初中部新来的美术老师！”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目。

那个严肃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富冈老师，竟然会有恋爱这类寻常的烦恼？对象还是那样一位温柔可亲的美术老师？这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炭治郎从震惊中回过神，挠了挠脸颊，“如果是真的……那位老师看起来人很好。富冈老师最近……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善逸却抱着头陷入纠结：“可是，如果富冈老师心情好，会不会放松管理？但如果他们闹别扭，他会不会变得更可怕？啊啊，完全猜不透！”

伊之助对此毫无兴趣：“谈恋爱？无聊！能打架吗？”

无论如何，“富冈老师变得很奇怪”已成为几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善逸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偷瞄走廊。

今天轮到富冈老师巡视。

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准时出现，但脚步明显比平日急促。他只是快速扫视各班门口，确认无异常后，便径直朝楼梯走去。经过他们班级时，甚至没像往常那样检查后排的储物柜。

“看到了吗？”善逸压低声音对炭治郎说，“富冈老师好像在赶时间？”

炭治郎点点头。老师离开的方向，似乎是直奔校门。

伊之助打了个哈欠：“管他呢，今天没被啰嗦就行！快去抢炸肉饼！”

炭治郎背好书包，望向窗外。夕阳给初中部艺术楼的玻璃窗抹上一层暖金色。他想起美术老师温柔的笑容，和富冈老师看向她时，脸上那短暂的柔和线条。

“走吧。”炭治郎收回目光，轻声道，“富冈老师的事，我们大概永远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们的富冈老师，最近确实变得很奇怪。

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