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李贤诚。

虽然说出的话里没有具体的意思，但从他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他在想什么。

—唔哇，你快看这个。

金独子正在分析李贤诚的胸膛。

—在第七个任务里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得把李贤诚折腾成什么样子啊……这里的刘众赫也有那个「疯狂的军人」的传说吗？

我将救赎的魔王抛在脑后，随即问李贤诚：「那个，有什么事吗？」

于是李贤诚犹豫着缓缓点了点头。

「队长在找你。」

刘众赫？找我？

可能是读懂了我的表情，李贤诚迅速开口解释。他大概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让我放心之类的吧。

「那个……不过，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嗯？

「队长好像很生气。」

「生气了？对我？」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但他一直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这样下去一定杀了』……之类的奇怪的话。」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我这才想起45天前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对刘众赫来说算错误的事情。

虽然在任务进行的时候数次与刘众赫对立……

又阻止了他占据「绝对王座」……

还曾在阿斯莫德的影院里将昏迷的刘众赫当成盾牌来抵挡攻击……

「不去不行吗？」

于是李贤诚苦笑了一下，「说是一定要把您带回来……」

完蛋。

—太好了。

这小子，轻飘飘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话。

我对着天空皱起眉头，用嘴型嘟囔着，「好什么好。」

—主人公亲自叫你呢。

「去了就要被杀掉了。」

—至少在死之前，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用处。

金独子之前说的「感觉我快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我能像金独子一样阅读《灭活法》，也许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得到一些如何生存的提示。

［您已无法再使用『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灭活法》了。

—为什么需要灭活法？

「啊。」

一时间，我忘记了自己和谁签订了契约。是的。想想看，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灭活法》了。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第四十一轮刘众赫的后脑勺。

因为我的背后星是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刘众赫的存在。

＊

光化门内，刘众赫褪去上衣，盘腿静坐在由景福宫内院改造的临时住所里，在他露出如雕塑般的肌肉的背上，刻着几个类似纹身的印记。

「真相的束缚」。

「情感的束缚」。

「生命的束缚」。

这是他在这次轮回中依次刻在身上的传说印记。随着他身体中境界的积累，这些印记会发挥更强的力量。

虽然在连第十个任务都没通过的身体上刻上三个传说印记，无异于自杀行为，但他毫无犹豫。

咻咻咻。

片刻后，刘众赫的上半身冒出了白色的水蒸气。失衡的传说逐渐稳定下来，体内的废物也一并排出，向更高的境界迈进。

成为超凡座的道路。

平时在这个阶段，他不会尝试超凡座的跃迁，但这一次，刘众赫也心急如焚。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正呆呆地望着您。］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伸手遮住了『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的眼睛。］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正在掏耳朵。］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如果自己脱掉衣服的话，也能做到那种程度。］

星座们嘈杂的间接讯息分散了刘众赫的注意力。尽管他多次试图忍耐，但现在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闭嘴。」

原本平和凝聚的魔力瞬间消散，刘众赫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一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和外套，随之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散乱的衣服就像这次回归的剧情一般。

确实，再想一想，这次回归有不少奇怪的地方。那些天空中的星座们，已经追随他的化身，还有。

『千仁浩。』

那个奇怪的家伙和他口中总是喃喃自语的名字。

『金独子。』

不知为何，这个世界的化身们总是提到那个名字，而之前没有活跃过的人则更是如此。

比如那个总是模仿他语气的约斐尔的傻瓜化身。

——「你平时吃什么？」

——「通常几点睡觉几点起床？」

——「你是不是也做间歇性断食之类的？」

要是没有李贤诚阻止，他早就打爆那个喋喋不休问些没用东西的家伙的脑袋好几次了。

——「不过，你真的对『金独子』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吗？」

太阳穴蓦地一阵刺痛，45天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他在绝对王座前与一个化身战斗，一个名叫韩秀英的女人。

一个知道他是回归者，比这次遇到的任何化身都要强大的存在。

等到战斗结束，刘众赫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清楚意识到韩秀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她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了她随意翻弄他的脑海后植入的记忆。

【『放开你的手给我滚吧，该死的混账。』】

【『我是刘众赫活着回来的伙伴。』】

无比模糊的五官，像被揉过的面团一般不甚清晰的脸。

【『你好啊，众赫。近来可好？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错啊。』】

在多次回看这些记忆的过程中，刘众赫意识到这些记忆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记忆。倘若放在平时，他不会因为得知了那种世界的存在而如此动摇。

如果他没有在记忆中听到那些语句的话。

【『刘众赫，清醒一点，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为多回归几次就会变好。』】

他一生中回荡的高亢声音。

【『纵使你拯救了世界，你也不会获得救赎，因为在你拯救了世界的那一刻，被你抛弃的世界都会向你袭来。就算拯救了一个世界，被你抛弃的所有世界，都会将你拖进地狱。』】

【『不要误以为放弃了这次，下一次就会更好，说不定你想放弃的这次回归，便是能够以「人类」身份看见世界尽头的「唯一一次回归」。』】

在过去四十一次回归的世界中，没有人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而他假装没有听过的那些话，有幸被记忆中的刘众赫听到了，而且只是在区区第三次回归。

在一个尚未被这个世界的悲剧充分污染的天真状态下。

之后那个世界线的刘众赫会如何，他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刘众赫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真的以「人类」的身份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现在他嘴角勾起的那抹苦笑，大概是对自己所经历的岁月的一种自嘲。对那段比任何人都拼命忍受悲剧的时光的嘲笑。

【作为忍受了如此漫长岁月的代价，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是第四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

能作为「人类」看到世界尽头的「唯一一次回归」，早已在昨晚落幕了。现在他的生活中只剩下悲剧，这是选择了回归的他被赋予的永恒的刑罚。

今后，他抛弃的世界将像诅咒一样束缚他的脚踝，即使他清除了所有的任务，也不会得到救赎。

就在刘众赫这样想的瞬间。

「喂！ 」

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想法，有人突然狠狠地打了他的后脑勺。

＊

作者的话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