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路灯昏暗的光晕中。
稚嫩的声音反复回荡在耳边。
中国司机全程陪同,是雇来的随身翻译,他弹开车门,直到宋延明坐回后座,他低声询问:“宋先生,回酒店吗?”
宋延明没回答,抬腿坐进后座。
右手伸向风衣侧袋,常年揣雪茄和打火机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他额头冒汗,呼吸不稳,手指微蜷着,又虚虚拢了拢。
最终,他捏着眉骨,缓缓靠进座椅。
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闪着幽蓝的光,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单。
看着男人深沉的样子,司机叹道:“宋先生,您不能再拖延了。”
“去酒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司机发动引擎,驶入巴黎的夜色。
宋延明闭上眼,记忆碎片缓缓堆入大脑——
两个孩子纯真的面容,雨胧好奇地揪他白发,那样呆萌的的眼神,雨朦递来蓝莓,怯生生的声音格外温暖……
又想到莫提雅刚才的眼神,他瞬间掐灭回忆的火苗。
再次重逢,她将他当成瘟疫。
这样也好。
至少,她是安全的,也是是强大的。
六年了,少女终于长大了。
在异国他乡,带着他们的孩子,在远离他的地方,活得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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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莫提雅哄睡了两个孩子。
雨朦躺在床上,将水果糖纸叠成千纸鹤,小声问:“妈妈,那个爷爷,还会再来吗?”
莫提雅拍着她的背:“睡吧,他不住在这里。”
“哦……”雨朦似懂非懂,很快沉入梦乡。
孩子睡着后,莫提雅却没有睡意。
她走到客厅,茶几上那杯水,宋延明没动过,旁边还放着两颗巧克力。
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她抓起水杯和巧克力,想扔进垃圾桶,忽然,动作停在半空。
购物袋旁边,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不是她的东西。
莫提雅放下水杯,走过去,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昂贵珠宝,而是两枚造型质朴的白金长命锁,背面两个小小的法文名字。
雨胧的是月亮形状:【Lune】
雨朦的是一颗星星:【??toile】
六年前医院走廊尽头,那高大又颤巍巍的背影,如今却只剩重回巴黎的苍白。
她脚下虚虚浮浮,只觉得头痛欲裂,下一秒,分娩的疼痛,冰冷的产房、无数个独自支撑的日夜……全部涌入脑海。
她对着空气,冷笑出声,“宋延明,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在孩子出生那天缺席,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离开?什么样的苦衷,值得你用六年时间,来证明你的消失是理所应当?”
她合上绒布盒子,将它塞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两颗巧克力一起。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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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莫提雅有排练。她将孩子送到日托中心,嘱咐了小阿姨几句,便匆匆赶往歌剧院。
排练间隙,她收到宋雨桐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雨桐的脚踝还固定着,气色好了很多,背景是她的公寓。
配文是:【提雅,谢谢那天陪我去医院!脚好多啦。对了,我哥昨天来巴黎了,给我带了好多补品,你要不要也拿点回去炖汤?】
宋嘉文?
莫提雅眉头微蹙,她已经好久不跟宋嘉文联系了。
准确说,是她单方面不联系。
自从雨朦和雨胧出生,百天过后,宋嘉文就多次凑上来献殷勤,他知道她喜欢奶绿色洋桔梗,但是他更喜欢送白玫瑰。
每次看着那堆放的招虫子的花,莫提雅就一肚子火,最后直接大骂了宋嘉文一次,搞得他不敢造次。
从那之后,莫提雅就不回宋嘉文微信了。
宋嘉文还给她发消息,结果被无情拉黑。
如今听宋雨桐的语气,大概宋嘉文身体恢复得不错,看来脐带血确实救了他的命。
她心一沉,回了个【不用了,谢谢】,随即关掉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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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傍晚,门铃响了。
莫提雅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雨朦跑过去踮脚看猫眼,随即欢呼:“是蓝蓝姐姐!”
宋蓝蓝拎着大保温桶,脚下是玩具盒。
莫提雅打开门,将拖鞋丢过去,看着她蹙眉:“你怎么来了?”
宋蓝蓝:“路过,顺便。”
莫提雅:“……”
“这是中国厨师炖的汤,对小孩和大人身体都好。”宋蓝蓝拿过玩具盒,“这玩具是给雨胧的,他说想要那个乐高火箭。”
莫提雅去玩具房里喊两个孩子出来。
宋蓝蓝熟门熟路地去和孩子们玩,莫提雅将汤倒出来加热,香气四溢,确实是上好的食材精心熬制的。
吃饭时,宋蓝蓝抬起头:“你后来见过我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