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垂泄在湖面,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言语。
段淮衿的目光落在江挽眠身上的红衣,“很久以前,他最喜欢的便是红色。”
段氏少主,一身红衣劲装,御剑自高阁楼宇飞驰而过,每逢灾厄祸乱,必有他的身影。
松林山涧,他月下独酌,翠竹幽苑,他轻抚长琴。
红尘三千尺,段行疆踏马走过山川湖海,所经之处,妖魔尽除,邪祟不出。
仙魔灵凡四界中人都对这位少年英才如雷贯耳,却鲜少亲眼得见。
他十六岁便成为段氏家主钦定的下一任领锋人,从不为六界中任何比武盛典停留,百岁步入化神之际,神界天钟响彻九州十二境,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只为段行疆而鸣。
少年不在意外界的疯狂,背上一把无名的铁剑,只身踏入玄霄秘境。
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是百年后,他从秘境中取出一把鎏金红缨枪,跻身合体期。
自此,段行疆的名声水涨船高,甚至压过他所背靠的天下第一族——段氏。
他借此机会创立六界执法堂,惩恶扬善,与当年尚且年轻的瑶华女君——风华,共创瑶华宗,医修一脉得以延续。
那个看似繁华的时代,实则已经风雨飘摇。
但因为段行疆和风华,又苟延残喘了数百年。
天骄惊才绝艳,照耀了一整个时代。
名扬四海,人人称颂。
英雄总是多磋磨,一朝曜日之战,双双殒命。
终是史书无载,世人遗忘。
终是千年布局,满盘皆输。
“那,尊上是您的……”
“他是我的兄长。”
江挽眠连日来的思绪终于得以串联。
碧落堤收录的全册瑶华心法,段淮衿桌案上的《段氏风华录》,史书无名的段氏少主,四界盟会上愤然离去的瑶华女君。
史册的确分毫不差,唯一的漏洞,便是少了一个名字——段行疆。
江挽眠不认为是世人遗忘了段行疆,而是还记得这个名字的人,或许早已在那场浩劫之灾里命丧黄泉。
“仙尊,我有疑惑。”江挽眠还未问出问题,段淮衿便倒出一盏清茶,推过去。
“你的所有疑惑,都在风华城有答案。”
“风华城?”
段淮衿“嗯”了一声,“那座以瑶华女君名讳命名的古城。”
也是当今最繁华,最开放的城池。
“风华城的风华秘境将在不久后开放,这也正是本尊匆匆寻来的第二个原因。”第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确保江挽眠的安危。
“风华城同尊上,同浮笙掠影有什么关联吗?”
江挽眠出宗门任务时有幸去过一次,那处雕梁画栋,朱楼庙宇,六界之人络绎不绝。
遍地都是贩卖奇珍异宝的摊贩,随意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大有来头。
不过,令江挽眠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风华城的至高阁上悬挂的上百个修真界榜单。
奇珍,名器,美人,心法……都单开一个榜单。
最中间的三个榜,分别是风华榜,仙魔灵青云榜,还有一个残缺了名字的榜单,悬挂在最高之处——玄霄至高榜。
与其他变更的榜单不同,这个榜单最后一次变动是在曜日之战宣告结束那日。
千年来,巍然不动。
无人可以撼动。
榜首的名字被金光青云笼罩,让人看不真切,这便是那位数万年前就飞升而去的先祖。
往下是空白。
再往下,仍是空白。
从第四开始就是风华二字,那位医道至尊瑶华女君。
下面的名字便都是九州十二境的历任尊主,各宗门世家的开山鼻祖。
彼时,江挽眠心下满是疑窦,除去那位飞升的先祖,这天下第一便是行疆,为何榜上无名。
如今,他已经明了一二。
段行疆死在曜日之战前,位置定格在第二。
行疆复苏于曜日之战后,取代了段行疆,列入第二。
但二人本就是一人。
却又……算不得相同了。
至高玄霄榜上,便缺失了两个名字。
“关系自然是千丝万缕,你若是前去,玄霄剑宗必保你安然无虞。”段淮衿说。
江挽眠沉默,端起清茶,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我要的答案不在风华城。”
“为何?”段淮衿蹙眉,“我知晓你有继承瑶华遗志的念头,若是想在医修一道有所建树,风华秘境是你的不二机缘。”
“更何况,关于……段行疆的过往,那处秘境也能让你得知一二。”
“若是我要的不仅仅是只言片语呢?”江挽眠放下了茶水,看向段淮衿。
“你——”
江挽眠扬起眉眼,漆黑的眸子里倒影着一湾银月,“无妄海底,才是我要探寻之地。”
“你疯了?”情急之下,段淮衿猛地起身,甚至打翻了茶水。
他攥紧拳头,“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那个……连神界神明也不愿涉足的地方,常人莫说进入,纵使只是靠近,也会刹那被怨念吞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