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油门加速,轰隆隆到达医院。
云贵川的医院在应对菌子中毒方面经验丰富,能根据患者见到的场景判断出哪种菌子,进行针对性治疗。
冷商羽坐进急诊室,医生问许拾阳:“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以启齿,许拾阳犹豫着怎么样描述才能更体面一点,冷商羽指着医生指挥道:“许拾阳,这儿有只大公鸡,快,抓住它!做小鸡炖蘑菇!”
许拾阳:“......”
这剧情——
还他妈的跟白天关联上了!
正好属鸡的医生嘴角一抽,瞬间了然。
于是对症下药。
冷商羽昏迷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才醒。
昨天挂完水已经退烧,但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许拾阳就给他办了住院手续。
他是被许拾阳手机叮叮当当的声音震醒的,那人单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猛地抬眸,四目相对,许拾阳很淡然地说:“醒了。”
手上还扎着针,“别乱动。”他说,接着又笑了一下,问:“你看我现在还光着身子吗?”
一句话让冷商羽记忆归笼,实在没脸见人了,他捂着脸幽怨地说:“许拾阳,借我两根头发吧。”
许拾阳嘴角含笑,愿闻其详:“要来干嘛?”
太丢人了,冷商羽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上吊。”
“那长度可能不太够。”许拾阳帮他把小饭桌支棱起来,端上打包回来的清汤阳春面,说:“先吃饭,吃完出去找护士长借两根,她的头发比较长。”
为什么感觉许拾阳话里话外透着纵容?冷商羽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怀疑余毒未清,他赶紧晃晃脑袋,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但又没办法不去思考许拾阳的动机,“许拾阳,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清淡的阳春面,上面飘着一点点油花,许拾阳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理所当然地说:“这就对你好了?上山找菌子是我提议的,你出了事,我有责任,我也不想让我的房子变成凶宅,这个理由够不够?”
有理有据,但冷商羽并不完全相信,而许拾阳又很懂察言观色,几乎立刻心领神会,“怎么,我不能是个纯粹的好人?还是说,我就必须不怀好意有点非分之想?一天天人不大,心眼儿这么多,赶紧吃饭,一会儿面该坨了。”
几句话把冷商羽所有疑问怼回肚子里,他不说话了,只是一边喝着寡淡无味的白粥一边幽怨地拿眼神剜许拾阳。
小院各位租友对冷商羽的病情表示了高度关注。
由于许拾阳扛着冷商羽突然离席,小院各个儿人心惶惶忧心忡忡。
许拾阳随手拍了一张冷商羽吃饭的照片发群里,说:“放心,他已经醒了。”
北海秒回:“冷哥脸咋还这么红呢?”
医生消毒挺彻底,奈何冷哥脸皮子薄,听到咔嚓一声,突然很有偶像包袱地抓了一下鸡窝头,问:“你偷拍我?”
许拾阳理直气壮:“报平安,大家都很关心你。”
冷商羽没带手机,所以没能及时看到群里的关心,许拾阳说:“医生说你醒了如果没有其他反应,就可以出院了,你先吃饭,我去给你办出院。”
弄完冷商羽的事儿,许拾阳顺便去骨科复查,因为背冷商羽时不小心撞到了,当时有点疼,检查完,医生说骨头又有点轻微开裂,让他一定要小心。
右手受伤开不了手动,许拾阳来的时候开的冷商羽那辆坦克。
上车时,许拾阳自然地走到驾驶座。
冷商羽愣了两秒,说:“我来开。”
许拾阳不理他,拉开车门坐上了主驾。
见冷商羽不上车,摇下车窗说:“幻觉开车危险,放心,这条路我跑了不知道多少遍,熟得很,单手也能开。”
冬日里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很温柔,许拾阳逆着光,头发发着金光,琥珀色的眸子比湖水还深邃,他挑一挑眉,喊他:“愣着干嘛,快上来。”
坦克三百在许拾阳的脚下轰鸣,许拾阳给油果断,单手搁在方向盘上,划一圈握紧,漫不经心地绕过障碍物,侧脸对着冷商羽,正好能看见他鼻梁上那颗痣,妈的,冷商羽被帅了一脸。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肤浅的生物了?
突然后脊一麻——
等等!
小冷同志怎么个意思?
冷商羽震惊低头看了一眼,左压右翘个二郎腿,掩耳盗铃。
风呼啸而过,他把头扭到一边,尽量不去无视许拾阳,欣赏一跃而过的山景,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许拾阳其实不是多话的人,他安静地开着车,直到快到时,才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和他搭话:“冷商羽,你看到那边山头的那棵树了。”
哪个山头哪棵树?
冷商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不敢回头看他,腿压了一路,已然麻了。
晕头转向的,他往远处看去,绵延起伏的群山之间郁郁葱葱,满目是山,遍地是树,谁知道那姓许的说的到底哪一棵,但他做贼心虚,很配合地称赞道:“哇,真是一棵好树,那么大,还那么粗。”
许拾阳故意揶揄:“你往看哪儿瞧呢就好大好粗,冷商羽,想什么呢你。”
靠,刚说啥玩意儿呢?
冷商羽被自己的粗俗很是无语了一阵,忍不住回头瞥他一眼。
许拾阳明明打着方向盘进入匝道下高速,却仿佛开了天眼似的,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躲了我一路,终于肯正脸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