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鱼村弥漫着甜蜜的果香。
但意外夹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酸味。
子时三刻,藏鱼村石板还凝着霜,许家三郎骑在高头大马上出门迎亲。
翻身下马,腰间玉带钩缠着红绸晃呀晃。
“起轿——”轿夫在喊。
到许家大院,牵新娘入门。
掌心那只手,指尖染着凤仙花汁,但隐约可见淡淡的墨水印,是三日前在书肆,为了接住许三郎失手碰倒的砚台留下的痕迹。
从小青梅竹马,可谓天作之合。
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一拜天地,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情如东海寿百年。
三拜彼此,一往情深,白头偕老。
冷商羽站在暗处,眼神里充满恶毒的怨恨。
盖头下的流苏随呼吸轻颤,挑开的刹那,满室龙凤烛火都暗了三分,合卺酒盛在掐丝珐琅鸳鸯盏里,许拾阳的拇指擦过阿依握盏的指节:“冷?”
“不冷,我有点紧张。”阿依眼波扫过他腰间蹀躞带,那里本该悬着祖传羊脂玉佩,此刻却系着一个红色腰包——正是那日她亲手送给冷商羽又被他转送给许拾阳的。
对视之间眉目传情,偷藏在袖中的松子糖突然滚落,在青砖上敲出细碎声响。
许拾阳望着喜帕下倏然抿紧的唇,忽然俯身拾起糖块,塞进嘴里,就要吻下去时,冷商羽大喊一声:“不行!”
洞房花烛夜,新房里竟冒出个第三者,新婚夫妇纷纷吓了一跳。
只见,冷商羽从屏风后走出来,同样身着大红色喜袍,只是那袍子只有薄薄的一层纱。
许拾阳喉头一滚,蓦地起身,快步上前,掐住他的脖颈,一把将他掼倒在木门上。
“哐当!”
门板被撞的叮当响,许拾阳眼尾猩红,一向温文儒雅的许家三郎失了分寸,恶狠狠地质问:“冷商羽,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抢亲啊。
冷商羽抬起腿勾一下许拾阳,在吻上之前,低声说:“来看你洞房。”
接着双唇抵达战场,精准降落。
冷冽的,沾着金秋九月的桂香,冷商羽一派勾栏做派,一边想要夺走新郎官,一边撩眼皮挑衅新娘子。
他不专心,许拾阳识破他的伎俩,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警告他:“冷商羽!”
那么大声干什么,冷商羽提醒他:“嘘,小点声儿,难道你希望别人听到你在新婚之夜喊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句一个洞房,许拾阳被他气到,低头咬破他的唇,血珠冒出来,“你要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跟你夫妻之实。”
正好好儿调情呢,阿依突然冲上来,将他们两个人推倒在地,哭骂道:“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夫,我跟你们恩断义绝!”
不,不是!
呃——冷商羽在睡梦中被骂醒了。
动一下忽然察觉不对劲,操!
明明是许拾阳得了红眼病乱吃飞醋,为什么做“噩梦”的人是他?
小冷同志,你怎么回事?
靠在床头反思半晌,冷商羽怀疑,一定是许拾阳给他下蛊了!
遇事不决,就找林旭。
“林旭,我好像真变态了。”
凌晨三点,林旭不知干甚呢,竟然秒回:“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质,朕心甚悦,你展开说说。”
这怎么说啊,冷商羽避重就轻:“来四川后,我好像确实不失眠了。”
林旭很自豪:“拜托,这方面我可是权威。”
他没吹牛,114上,林旭的专家号一放出来基本秒空。
但冷商羽一度认为挂号的人根本是冲着他那张脸去的,毕竟其他医生都是中规中矩的职业照,只有他臭不要脸穿着半袖故意撩露出腹肌。
心机男林旭催促:“来,继续说说你变态的事,让知名专家来给你分析分析。”
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半天没等到下文,林旭问他:“很难启齿还是你打算给我写篇论文?”
他实在不会拐弯抹角,但又想要找出总是做这种梦的根本原因。林旭是个医生,对医生不能隐瞒病情,冷商羽下定决心,干脆一股脑把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醉生梦死全部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再这样下去,我真他妈要受不了了。”
手机弹出消息,林旭直接打来电话,冷商羽高估了林医生的医德,他隔着电波对患者进行无情嘲笑,笑声魔音绕梁,震得耳朵发麻,冷商羽踹开被子坐起来忍无可忍警告:“林旭,你够了!”
察觉到他真要尥蹶子,林旭终于停止笑声,正色道:“冷商羽,本医生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大概率是爱上他了,只是你的身体比你的心先意识到了你对他的感情。”
长夜寂廖,只有冷商羽很暴躁,掷地有声让电话里的人:“滚!”
天光微亮,阴沉沉的,远处的云压得很低,像在酝酿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