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临近民宿,走几步到检票口,递上船票,穿上救生衣,在船夫的吆喝声中登船。
猪槽船,顾名思义,船身跟猪槽差不多,一个位置堪堪坐下一个人,船夫站船头掌舵,选了中间的位置落座,许拾阳坐在船尾。
冷商羽想看湖岸跟山景,这样一来,不得不和许拾阳四目相对。
假设一对姐妹花牵手甚至亲脸颊都不会遭受异样的眼光,但若是两个男人这样相对而坐气氛就会陡然怪异,此刻亦然。
冷商羽想要掉头,刚一站起来,船头撞碎云影,晃得他站不稳差点摔进湖里。
许拾阳眼疾手快搀扶住他,顺便朝他扔下一句:“坐好,船上不适合搞行为艺术。”
神特么行为艺术!
冷商羽很想请他吃砂锅那么大的拳头。
船身倾斜着掠过芦苇丛,惊起两只海鸥,船夫用摩挲话唱着动人的调子,许拾阳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突然发问:“听说过走婚么?”
冷商羽还在记仇,并不理他,许拾阳就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这个人,要卖弄文采还非要别人附和捧场,过于恶劣,冷商羽没好气:“你要讲就讲,卖什么关子。”
许拾阳摩挲着拇指,老神在在地开始给冷商羽科普:“摩梭人用星辰丈量爱情,男女终身不婚嫁却可自由择偶,孩子随母居火塘,情谊存续全凭两心相悦,暮合晨离的月光契约,称之为走婚。”
独特的地域环境的确会滋养出独特的地域文化,但冷商羽第一回听到有人把一夜情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他严重怀疑许拾阳信口胡诌,而许拾阳俨然他腹中蛔虫,便怂恿他找人求证:“不信啊?不信你问问船夫。”
多冒昧啊,问什么船夫,冷商羽要掏手机自己上网查,许拾阳吓唬他:“泸沽湖平均水深45米,最深处93米,不用你亲自去量。”
这张嘴捐给寺庙都嫌有损功德,不如干脆毒哑换个换来耳根清净造福苍生。
不过,冷商羽还是听劝的,放下查证的念头,转而发起攻击:“许总这么懂,难道实践过?”
许拾阳一摊手,“走婚要爬三层木楼,不巧,鄙人不擅长溜门撬锁,”湖心岛上的经幡被风吹成波浪呼呼作响,他故意停顿,看着冷商羽喉结滚动,“只不过,去年在永宁温泉,有位阿夏送了我一块苦荞饼。”
这人在炫耀什么?
冷商羽挑眉:“好吃吗?”
船底擦过暗礁剧烈颠簸,两人的膝盖撞在一起,冷商羽紧张得紧攥救生衣带子,许拾阳弯腰从水里拽了一朵小百花,似抱怨又似为自己鸣冤:“我哪敢吃啊。”
冷商羽逆光而坐,整个人被温暖的橘色包裹起来,尤其好看,可惜表情生硬。
许拾阳不怕落水,举着手机指挥:“冷商羽,笑一个。”
水鸟掠过处,冷商羽发现自己的倒影正和许拾阳的缠成扭曲的水草,心脏莫名其妙地咚咚乱跳,“不笑,我不喜欢拍照。”
镜头里,冷商羽别过脸,拒绝配合许拾阳突如其来的暧昧。
许拾阳偏过头,问:“长得这么好看怕什么,相信我,我技术很不错的。”
说到技术,冷商羽不得不想起连日来的“噩梦”,耳根悄悄红了,双手抓住猪槽船的边缘,被荡起来的湖水打湿指尖,他皱着眉道:“别把你哄小姑娘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吃这套。”
许拾阳很坦诚道:“我没哄过小姑娘。”
这是哄没哄过的问题?
冷商羽掬水泼他,“管你哄没哄过,把你那破手机放下,挡着我看风景了。”
许拾阳饶有兴致地问:“都看到了什么?”
在湖上还能看到什么?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在船上晃啊晃得有点困了,冷商羽打了个呵欠,用下巴指着远山学哪吒说:“山啊树啊花啊草啊,难不成看人裸奔啊。”
暮色自格姆女神山流淌而下,将湖水调成威士忌色调。
湖西岸的经幡恰好被晚风掀起,露出上面褪色的藏语,很神秘,像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古老部落符号,那是相机无法捕捉到的场景,只能用眼睛记录永恒。
船夫念一句藏语又用汉语讲:“这里求姻缘很灵的,你们要不要也上去许愿?”
冷商羽不感兴趣,他困得很:“不了,回去睡觉。”
晚上,民宿烧起篝火,许拾阳跟民宿老板坐在篝火旁,老板问:“帅哥呢?”
许拾阳说:“睡了。”
对方笑笑,说:“模样挺好,你眼光高。”
许拾阳喝茶的手一顿,反问:“他模样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多年老友惊讶:“没关系你特意找我要什么船票,明明最怕水,还跟着上船,我以为你在追求他。”
许拾阳把杯盏里的茶一饮而尽,篝火的火星子劈啪作响,他站起身,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他说:“老温,你想多了,他是我带出来的,我得对他的安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