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没有一点儿许拾阳的影子,冷商羽难以置信:“这是你儿子?”
许拾阳笑眯眯地摸着阿古拉的脑袋,说:“是啊,我儿子,难道我俩长得不像?”
“......呃......”冷商羽违心地说:“像,比大象还像。”
许拾阳哈哈大笑,阿古拉牵着他的手进屋,糌粑的谷物香混合酥油茶的醇厚飘了满屋,冷商羽生出外室登门的错觉,局促得想要一走了之。
厨房里,女人走出来,深枣色藏袍袖口沾着青稞粉,皮肤粗糙,脸颊上分布着高原红,似乎比许拾阳年长许多,但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
许拾阳接过女人手中的酸奶,喊:“多谢大嫂。”
冷商羽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什么长兄去世后他肩挑两房,寡嫂她柔弱可欺......的伦理大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纷呈。
许拾阳洞悉一切,笑眯眯地喝酸奶,还问冷商羽:“你怎么不吃?”
厨房传来铜勺碰着陶碗的脆响,还有人?
冷商羽转头过去,正巧男人撩开蓝色的布帘端着菜出来。
许拾阳咽下嘴里的酸奶,跟冷商羽介绍:“这是我大哥多吉。大哥,这是我的朋友,冷商羽,刚才给你送酸奶的是大嫂卓玛。”
原来大哥还活着。
大嫂也是真大嫂。
他们就是生活在人间天堂里的平凡夫妇。
不怪冷商羽想象力丰富,谁叫短剧害人。
许拾阳看着冷商羽,笑得狡黠。
合着这坏心眼儿的家伙一直看戏呢!
多吉放下餐盘,冲冷商羽嘿嘿一笑,用蹩脚的普通话跟他说你好,欢迎来做客,“阿古拉,去拿哈达。”
男人的手指粗粝,均匀分布着裂痕。
这是一双充满风霜的手,但对阿古拉说话时却很温柔。
黑陶壶在火塘上沸腾,多吉说:“过来坐。”
来来回回许多趟,桌上摆满了菜,许拾阳朝厨房里喊:“大嫂,别忙了,先吃饭。”
卓玛去地窖抱出几年前酿的青稞酒,除了阿古拉,一人一碗。
多吉用无名指蘸酒弹向空中,酒珠在半空划出三道银弧,分别敬向天地与众生。
庄重的仪式冷商羽看得入神,许拾阳替他拦下默默挪走他的碗对说:“他要开车不能喝酒。”
阿古拉一听,眼巴巴地盯着许拾阳。
多吉揉揉他的脑袋,对许拾阳讲:“别走了,多住几天,阿古拉很想你。”
许拾阳很认真地盯着阿古拉的眼睛,后者只倔强了几秒,就默默低下了头,安静扒自己碗里的饭。
许拾阳跟卓玛同时往他碗里放了一块肉。
阿古拉笑了。
许拾阳却说:“大嫂,你太惯着他了。”
一碗酒下肚,多吉的嗓音沾着不易察觉的醉意,他说:“拾阳,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许拾阳从不自诩善良,更不在意付出,他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轻轻扬进风里。
吹散了,走远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可总有人记得的。
卓玛搂了一下阿古拉,又要流泪,“拾阳,谢谢你把阿古拉送到我们身边。”
从他们的谈话中,冷商羽还原了阿古拉的身世。
他不是许拾阳的孩子,而是地震里救出来的孤儿。
而多吉和卓玛夫妇在几年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许拾阳把两个破碎的家粘合在了一起。
没有血缘的联系,但比血缘关系更紧密。
夫妻俩很爱阿古拉,对许拾阳充满感恩,并且教育他们的孩子,称呼许拾阳为“阿爸”。
这个具有排他性跟强烈情感归属的称呼,是他们对许拾阳终身感激的谢意。
从阿古拉对许拾阳表现出来的依恋,足以证明,许拾阳承担起了这个称呼应有的责任,但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侵占多吉的地位,过多参与他们的生活。
许拾阳,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看着许拾阳,眼睛里有星星,许拾阳不想煽情,催他:“别只顾着看我,尝尝大嫂酿的酸奶。”
于是,挖一块,高原酸奶配蜂蜜的甜润,不止于味蕾的温柔暴击。
冷商羽说:“很好吃,大嫂手艺真好。”
卓玛让他多吃点,“吃完还有。”
从餐桌旁边的窗户可以看见雪山披着一缕金光,或许,这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吃完饭,卓玛去厨房收拾,让冷商羽他们去院子里聊天。
走出屋里,站在阳光下,迎面的风吹起额前的发,冷商羽拂了一下发丝,目光再次落在许拾阳身上。
有人喝了两碗酒,精神振奋,嘴巴很痒,想要说点让人脸红心跳的鬼话。
许拾阳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俯身下去,在冷商羽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嗓音沾着青稞酒的香气,“冷商羽,你这个眼神看我的时候,我觉得......”
故弄玄虚似的,沉吟了两秒后,他才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像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