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低垂,仿佛伸手能撕下一片湛蓝。
仓央嘉措终其一生深情向往,但终究未能抵达的天空之城,就在呼啸而过的车轮下。
理塘,这座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县城,被誉为世界高城,纯净又神秘。
曾经国道318上常常被忽略的地方,因为一段几秒钟的视频爆火,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不宽,干净得如同被雪山融水洗刷过,白墙红檐鳞次栉比,石砌的墙体厚重而质朴,屋檐下悬挂的牛角图腾与玛尼石堆是藏民的信仰。
理塘不再是匆匆路过的驿站,而是值得用脚步丈量、用呼吸感受的藏地灵魂容器。
风都裹挟着雪山的气度,每一寸土地是信仰。
平坦的柏油路取代了泥泞,冷商羽真切感受到网络的力量,实在很想见见那个马背上的少年,又想起许拾阳的人脉,问他:“会不会偶遇丁真珍珠......”
许拾阳乱吃飞醋:“遇到他你想干嘛?”
遇到名人还能干嘛?冷商羽思考两秒,说:“合张影吧,毕竟他长得很帅。”
许拾阳突然找茬:“我也长得很帅,你怎么不跟我合影?”
天天都能见到的人拍什么合影,冷商羽跟他唱反调:“因为你没有丁真帅。”
许拾阳气昏头,闹脾气让他靠边停车。
刚一下车,街边摆摊的嬢嬢笑着递来一块奶渣,善意比高原氧气更治愈,冷商羽笑着接过来说谢谢,不好意思吃白食,掏手机要买一些。
地方特色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吃不了才是浪费,许拾阳拦住冷商羽,用藏语跟嬢嬢说话,阿妈笑笑冲他挥挥手,走远一些,冷商羽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许拾阳故意说:“我说你觉得不好吃。”
当着厨子抱怨饭难吃,实在太冒昧,冷商羽一脸歉疚:“你真这么说的?”
许拾阳捞过他的手,夺走他攥在手里但没吃的奶渣丢进自己嘴里,继续骗人:“真的。”
冷商羽:“......”
真让人难做!
他有点过意不去,站在原地,看向正在招揽顾客的嬢嬢,最终还是走过去买了一袋。
许拾阳没阻止,但咀嚼着奶块催他:“快跟上,我真的超级饿。”
路上七弯八拐,冷商羽缀在许拾阳身后,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许拾阳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白色的塑料袋在他手里前后晃着,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直到冷商羽走近跟他并肩而立。
“咋了?”冷商羽问。
许拾阳莞尔一笑,想抽根烟发现没带,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地喊他:“冷商羽——”
冷商羽:“?”
许拾阳勾起塑料袋,嘴里的奶渣还没化,说话的声音也甜甜的,他讲:“信徒把钱给功德箱,而菩萨把钱给需要的人,你其实是活佛转世来的吧!”
不过吃人嘴短而已,平白被许拾阳拔高立意,冷商羽难为情地搡他一把:“快走吧你。”
许拾阳不走了,一摊手表示:“到了。”
一个漂亮的赭红色藏式碉房,屋后雪山高耸入云,院门是整块松木凿成的。表面在长年累月的风霜蚀出细密的纹路,铜门环被磨得发亮。
许拾阳熟练地推门,沉钝的吱呀声惊起檐角的风铃,白玛草扎成的檐饰在蓝得发脆的天空下微微颤动。
这看上去不是营业场所,更像是私人住宅。
四下无人,等于私闯民宅,冷商羽劝:“随便进别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好不好的,许拾阳反正两耳不闻,已经不管不顾一脚迈了进去。
石板院中央立着三层铜制煨桑炉,青烟裹挟着柏枝与糌粑的香气袅袅上升。
许拾阳跟逛自己院子似的,大步走到炉子旁,揭开锅盖。肉香四溢,勾得馋虫满腹,在冷商羽震惊的眼神中,他从锅里捞出一块肉,自己做贼还要拉人下水地让他先吃:“尝尝看。”
冷商羽当然拒绝。
墙角传来铜铃的碎响,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让他赶紧放回去:“许拾阳,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那咋啦?
许拾阳仰头把肉丢嘴里,嚼了两口,说:“嗯,入味儿了。”
这人!冷商羽:“......”
冷不丁的,一个小男孩飞扑过来,一把抱住许拾阳的腿,喊他:“阿爸!”
冷商羽:“?”
许拾阳单手把小男孩从地上抱起来,亲昵地问:“阿古拉,想阿爸没?”
阿古拉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在他手上摸了摸,去亲他的脸,甜甜地说想了,又委屈巴巴地问:“阿爸,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许拾阳认真解释:“阿爸要挣钱养你啊。”
冷商羽有点局促。
晾衣绳上挂着的氆氇围裙,有一圈漂亮的白色蕾丝小花边,这家有一个女主人。
说实话,冷商羽此刻心情有点难以形容,很不应该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嫉妒。
啧,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不爽!
冷商羽作壁上观,阿古拉转着大眼睛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问:“阿爸,这个漂亮哥哥是谁?”
许拾阳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纠正他的称呼:“叫叔叔。”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冷商羽尴尬地牵了牵嘴角。
哦,叔叔就叔叔吧,阿古拉听话叫人:“叔叔您好,我叫阿古拉。”
两个人的眉眼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脸型的区别可以归结为小孩子没长开,但五官的区别太大:阿古拉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单眼皮,没有遗传到许拾阳双眼皮桃花眼;许拾阳鼻梁高挺,阿古拉则是小巧蒜头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