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得令,铆足劲,火力全开,倒不是姐妹情谊有多么真贵,主要是冷商羽长得真挺带劲儿。
许拾阳长得帅归帅,在阿芝婚礼上见过,忒霸道,不爱理人,不晓得是不是舍不得妹妹嫁人,反正从头到尾没给一个好脸。
这种男人太难驾驭。
阿芝想要撮合她和她哥,但这声“嫂子”注定无缘,比起许拾阳这种霸道不羁的选手,还是这种高冷的纯情小奶狗调教起来比较有意思。
谁不喜欢年纪小身材好还听话的清纯男大呢?
不过好姐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伤了和气。
她先回复许拾阳的评论,说:“阳哥别生气呀,咱俩耍不成朋友还可以当兄妹嘛。”
接着又继续在朋友圈问冷商羽:“弟弟,介意姐弟恋嘛?”
冷商羽没想和晴儿搞对象啊,一个头两个大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抱歉,我不考虑比我大的。”
晴儿秒回:“不喜欢哪儿比你大的?”
冷商羽:“......”
“笃笃笃——”有人敲门,冷商羽以为又是叮叮来找他玩,“我不是给你留窗户了么?”
一开门,门外站的,不是叮叮,而是许拾阳。
冷商羽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他脸颊红彤彤的,眼睛里因为剧烈咳嗽含着一汪眼泪似春水,荡漾着波纹,一圈圈,要漾到人心里去。
和漂亮女孩子聊天,就这么开心?
簇起的火一路烧灼着沉入肺腑,许拾阳酸溜溜地问:“你以为是谁?”
他往前逼近一步,释放出强烈的压迫感
手腕被攥住,那人逼问:“说,你以为是谁?”
冷商羽后退脊背抵在置物柜,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撞得有些疼,什么谁,大半夜还能有谁,“叮叮。”他说。
可是许拾阳跟喝多了撒酒疯似的:“谁他妈信啊,你约了谁,晴儿还是朵朵,还是别的谁,冷商羽,那些女孩子知道你这么三心二意么!”
冷商羽看出来了,许拾阳就是存心来找茬的,白天挺顺眼一人儿到了晚上就成了不讲道理的混账,“许拾阳,你是不是喝多了?”
走廊的灯黯下去,只剩冷商羽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像一团火,把别扭烘烤得更加焦灼,许拾阳如梦初醒,意识到事失态,说:“是,我确实醉了。”
......
被许拾阳找上门一闹,冷商羽彻底睡不着,房里只有专业书,他拿上手机去书房,打算找本小说打发时间。
几面墙的书柜,随手取下一本。
出版于一九九二年的书,充满年代感,纸张泛黄,看过的人留下斑驳的字迹。
“计算着月份养猪怕猪长不肥,掺合精饲料来催,肥猪肥得站不起来。计算着天数酿酒,怕酒酿不好,盖上蓑衣压上石板发酵,酒味浓郁芳香,砍柴堆成垛,过年柴垛堆成岩。”
冷商羽在书里听到了彝族歌,看到了热闹的火把节,火焰烧成希望的模样,承载当地人最朴素的愿望。
可是随着剧情发展,记录者的心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明明是一出喜剧,模糊的字迹里,冷商羽看到一个女孩的绝望:“我不想去学校。班主任会把我单独喊到办公室里,要掀我的裙子。”
他颤抖地翻到下一页,女孩写:“爸爸妈妈以为我不去学校是不爱上学,我不敢和他们说班主任欺负我。”
眼泪晕开字迹,覆盖在喜剧之上的文字犹如尖刀,一下一下,戳刺着他的心脏。
“哥哥发现了,他很生气,把班主任打了一顿,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哥哥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他快死了。我拉住哥哥的手,让他别打了,我看到他的手在流血,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让我别哭,说他会永远保护我,可是再打下去他会死的,我不想哥哥坐牢。”
冷商羽双手颤抖,连呼吸都急促,不敢继续往下看,他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翻开下一页。
“哥哥去自首了,那个男人被学校开除进了监狱。坏人受到惩罚理所当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哥哥也被学校开除?是我害了哥哥,可是哥哥却笑着说,不是我的错。”
“许拾阳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冷商羽呼吸一窒,有什么轰然倒塌。
写下这些悲怆文字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阿芝,是许拾阳的亲妹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许拾阳云淡风轻的“没读过什么书”的背后,真相竟然是这样。
该怎么形容冷商羽的心情呢?
就像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证明,一个孤立系统的熵,只会自发增加。
冷商羽此刻就是一个孤立系统,正在不断不可逆地增熵。
这狠狠的一刀下去,丝丝入缝,从毛细血管发散着崎岖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啪嗒”,冷商羽抬手摸到一片冰凉,才知道他竟然流出了眼泪。
许拾阳不仅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冷商羽想,他大概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