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泥浆瞬间没过鞋面。
冷商羽穿上雨衣三号物资车歪斜在路中间,右后轮已经完全陷进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泥坑里,司机焦急尝试,车轮只是徒劳空转溅起大片泥浆,车身反而越陷越深。
泥坑比想象中深,而且位置尴尬,拖车绳不好挂载。
阿吉把车停下,也跟了上来。
冷商羽喊道:“熄火,拉手刹。”
“刚子,把绞盘车开过来,从前面拉。”许拾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刚子说。
冷商羽立刻否决:“不行,坡度太陡,前面角度不对,强行拖拽可能侧翻。”
刚子看了看,道:“那就从后面挂拖车钩,用他的车做锚点,往后拉。”
“后面怎么挂?泥坑太深,人过不去。”许拾阳指着那几乎成了沼泽的泥潭,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焦躁。
就在这时,陷车的司机颤声喊道:“车在往下滑。”
阿吉说:“东西给我,我去。”
冷商羽说:“不,让我来!”
“退后,你来什么来!”许拾阳猛地骂了句脏话,“刚子,东西给我,阿吉,摁住他。”
既然没得选,那就他来做,许拾阳二话不说,拖着车钩和钢缆直接踩进那冰冷的泥潭里。
冰冷的泥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迅速带走体温,很难走,连手指冻得发麻。
泥浆阻力太大,几乎走不动,每一步都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许拾阳!”他往前冲,可是刚子一把抓住他,说:“别去。”
冷商羽很生气:“你抓我干什么,没看到许拾阳有危险吗?”
刚子说:“看到了,但你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冷商羽在心里骂了一遍许拾阳,跟阿吉说:“吉哥,你放开我。”
阿吉叹气:“哎,阳哥有苦衷的,你就体谅一下他吧。”
冷商羽:“......”
雨水模糊视线,许拾阳粗暴地抹开,弯下腰,艰难地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着物资车后保险杠下的拖车钩接口。
每一次摸索,每一次试图将沉重的拖车钩挂上接口,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混合着泥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充满野蛮的力量感。
冷商羽站在路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去帮他,却被刚子死死拉住:“人越多越乱,你别乱来。”
妈的,卡住了。许拾阳在心里骂一句。
阿吉跟刚子不敢使劲摁冷商羽,冷商羽趁机挣脱冲到路边,半跪在泥泞里,朝着下面大喊:“许拾阳,左边一点,对,再往下半寸。”
许拾阳看不见,冷商羽就是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许拾阳耳中。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传来,许拾阳准确将保险销插上。
他把自己陷进泥浆里的腿拔出来,冷商羽把手递给他,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握手言和,只有患难时自然流露的真情,即使生气,也还是在意。
他拉他出泥淖,像从天而降,专程来拯救他的菩萨。
两人都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捞出来的一样。
许拾阳脱力地靠在车轮上,胸口剧烈起伏,冷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冷商羽双手用力搓着他冰冷僵硬的手臂,边给他回温边骂:“傻X,不会用工具探一下再下去?你不是请了救援队,为什么要自己去逞英雄?”
“救援队是来保护你的。”许拾阳被骂竟然笑了,还笑得很得意,低音炮俯在他耳边问:“还生我气吗?”
操,跟他来这套是吧,冷商羽掐着他的下巴,说:“许拾阳,你可够混蛋的。”
拖车进行得很顺利,物资车被成功拉出泥潭。
雨势渐渐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
重新启程,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
车窗外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在雨雾中更显幽深神秘。
许拾阳换上了干衣服,裹着毯子,还在没从刚才的冷意中缓过来。
闫晶晶注意到冷商羽虽然沉默地开着车,但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啧啧,真是嘴硬心软。
她这么一个大好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情侣冷战呢?
她故意打开看了无数遍快被盘褒奖的电视剧,准确找到了那一集,四大爷坐在龙椅上问苏培盛:“朕就这么原谅了熹贵妃,会不会骄纵了她?”
许拾阳:“......”
两人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他出声回应:“偶尔骄纵一回,应当无妨。”
冷商羽:“......”
还他妈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