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墨脱对许拾阳来讲,不再只有不愿提及的伤心事。
他在嘎隆拉山口,对死去的父母说,阿爸阿妈,我带冷商羽来看你们了。
这一段路,或许他早该来的,却迟到了这么久。
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在遇到冷商羽后,有了重走这条路的勇气。
天气转晴,沿着蜿蜒的扎墨公路继续向墨脱深处进发。
海拔逐渐降低,空气变得湿润而黏腻,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景色也从苍茫雪岭变成了另一种极致的葱郁与险峻。
巨大的雅鲁藏布江在脚下更深处的峡谷中咆哮奔腾,水声如雷,即使隔着厚重的车窗也能隐隐听见。
公路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覆盖着浓密热带雨林,另一侧则是令人眩晕的深涧。
藤蔓植物像巨大的网络,从崖顶垂落,与参天的古木、茂密的蕨类和苔藓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原始而充满野性的绿色世界。
雾气在山林间缭绕不散,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神秘。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混合着水汽的清新,是一种生机勃勃又暗藏危险的味道。
即将进入蚂蟥沟,要提前换装备。
许拾阳终于穿上了心心念念的情侣装,他喜欢湖蓝色,冷商羽穿墨蓝,款式一模一样,但因为颜色不同,上身后的气质完全不同,一个骚得明显,一个低调禁欲。
不过,两人身高腿长,身材挺拔,并肩站在一起,同样好看。
许拾阳还要散德行,问闫晶晶:“怎么样,般配吗?”
闫晶晶受不了道:“商羽,要不你还是和他继续冷战吧,要不这人跟个花孔雀似的,太烦人了。”
谁说不是,冷商羽嫌弃道:“咱都别看他,越看越来劲,今天要穿越雨林,那边蚂蟥多,你的衣服在后座袋子里,你先去换衣服,我们一会儿准备出发。”
闫晶晶翻开袋子一看,衣服和裤子都是她的尺码,惊喜又好奇:“商羽,你咋知道我穿哪个码啊?”
不等冷商羽回答,旁边的许拾阳就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像是喝了一大缸陈年老醋:“能不知道吗?你可是他的女神。”
冷商羽的喜欢比较内敛含蓄,矜持到许拾阳不说,根本没人知道。
狗粮吃多了,闫晶晶有心报复,故意使坏:“也是,喜欢一个人自然会了解她的一切,你说是吧,阳哥?”
许拾阳瞪着冷商羽完美的侧脸轮廓,不是滋味地想,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冷商羽,你知不知道我穿多大码的鞋?”
冷商羽略作思索,而后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42?”
啧,什么42?到底谁42!
许拾阳气得吹胡子瞪眼,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立刻嚷嚷起来:“冷商羽,你太过分了!”
闫晶晶抱臂看戏,冷商羽慢悠悠地看了许拾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地几乎难以察觉的戏谑:“哦,记错了是43,可能把你跟我爸的脚弄混了。”
这是明着讽刺他年纪大!
许拾阳,扭过头去看窗外飞速掠过的丛林,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行,冷商羽,你行!一会儿到了蚂蟥沟,有蚂蟥吸你血,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会帮你抓。”
小小蚂蟥而已,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有什么可怕的,冷商羽说得云淡风轻,“大老爷们儿,说话算话。”
说笑间,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的路愈发狭窄泥泞,空气中的湿度几乎达到了饱和,呼吸都带着水汽。
参天古木的枝叶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光线变得幽暗,犹如提前进入了黄昏。
前方即将进入蚂蟥密集区,闫晶晶要下车拍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溪流边停下。
从这里可以徒步穿越一小段原始雨林,由此进入,可以拍到峡谷和瀑布景观。
下车前,冷商羽提醒闫晶晶:“做好全身防护,尤其是脚踝、颈部和手腕。”
虽然蚂蟥不致命,但被咬总归不舒服,许拾阳抓一把冷商羽的肩膀,叮嘱道:“你也是。”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闫晶晶最怕虫子,但拍摄需要,非下车不可,她紧张兮兮地检查自己的裤脚跟袖口,问:“要是真被咬了怎么办?”
许拾阳递给她一包盐:“倒出来撒它身上。”
雨林里闷热异常,各种奇怪的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
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无处不在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藓让人步履维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能在冲锋衣、裤腿甚至背包上发现一两条细长的、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旱蚂蟥。
它们体型不大,颜色暗褐,蠕动的方式却格外瘆人。
闫晶晶一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一边举着着镜头捕捉细节介绍雨林生态,既要避开无处不在的蚂蟥,又要保证画面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