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晶晶要下车拍照,靠边停车。
许拾阳靠在车头,身高腿长的,贼酷,叼着一根烟,却没点。
阿吉以为他没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问:“要火吗?”
许拾阳摇头,指一下在给闫晶晶当模特的冷商羽,“他不让。”
处处让人管着,对放浪不羁爱自由的许拾阳来说确实憋屈,但阿吉不懂:“不让你抽,你干嘛还偷摸儿装一盒在身上?”
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许拾阳扬一下下巴:“他给我的。”
阿吉越发纳闷:“那这到底是想让你抽还是想让你戒啊?”
许拾阳笑得一脸甘之若饴:“不懂了吧?这是考验我呢。”
阿吉:“......”
就不该问,许拾阳哪是诉苦啊?根本乐在其中单纯散德行跟他秀恩爱!
他换个话题,问:“晚上住哪儿?”
许拾阳摊手,表示不知道,听天由命,书翻哪页读哪页,且看冷商羽怎么安排。
对岸的山坡上,层层叠叠地分布着门巴族的木屋,炊烟袅袅升起,融入山间缭绕的云雾之中。空气里混合着江水的水汽、泥土的芬芳和某种柴火燃烧的独特气息,一种不同于此前任何地方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安宁感扑面而来。
闫晶晶要拍落日,他们等到傍晚。
夕阳开始西沉,周遭陡然安静下来,连江水都变得缓慢。
光线攀上远处的雪山尖,掠过层层叠叠的热带雨林,在芭蕉叶和桫椤的叶片上跳跃,每一片叶子都像被镀了薄金。
这是一场被自然与神灵共同抚摸的体验,云雾是这场仪式的主角,它们从雅鲁藏布大峡谷深处蒸腾而上,冷商羽拿手机记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闫晶晶在拍他。
许拾阳吃醋,问闫晶晶:“你不是要拍纪录片?干嘛拍这么多我的人。”
家属发言让闫晶晶忍不住瞪他:“这叫人与自然,你到底懂不懂艺术!”
许拾阳不懂,他在意的是:“你要是拿来牟利,那跑腿费可能不太够。”
这么漂亮又神圣的地方,谈钱多俗气,闫晶晶服了他:“商羽都没意见,你瞎操什么心!”
许拾阳理直气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意见?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而已。”
闫晶晶懂了,“是是是,谁有你脸皮厚,你能不能先让让,挡着我创作了。”
光线是最温柔的画家,用长笔触勾勒出田埂柔和的曲线,当太阳最终沉入绵延的远山背后,最高潮来临。
雪山之巅被点燃,日照金山,转瞬即逝,天空渐冷却成青蓝色,冷商羽的背影被定格在取景框里,这场落日在高潮中落幕,远眺南迦巴瓦峰,狗吠连着啼鸣,村子在辉煌中归于宁静。
巧得很,陡然间燃起篝火,接替太阳,完成一场关于时间、光影和信仰的默剧。
风景和模特儿都是人间绝色,冷商羽身上那种冷淡的气质很好地融进自然中,不需要找角度,随手就是大片。
闫晶晶把照片给许拾阳看。
许拾阳指着有冷商羽的那几张要求:“把这几张拷贝给我。”
一场简单的日落,更像是关于时间、光影和信仰的默剧。
人在其中,会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因见证这壮丽而变得丰盈,当炊烟升起,似乎什么都伤痛都可以被治愈,任何人和事都值得原谅。
篝火烧得很旺,质朴而善良的村民,热情得快要把人淹没。
没人把闫晶晶当大明星,不必担心私生偷拍,她把摄影机架在一旁,跟当地人一起跳舞。
许拾阳没去,他安静地挨着一个老人坐着,目光偶尔投向跳跃的火焰,偶尔投向远处黑暗的江面。
村里人见到外地人很高兴。
这意味着,墨脱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了路,有了桥,外面的人能进来,里面的人也能走出去。
以前没有路,要靠溜索,靠骡马,靠脚板子走......多少好东西烂在山里运不出去,多少人生了病,抬不到外面医院就没了。
老人问他:“你们开车来的吧,路上好不好走?”
因为独特的自然条件,墨脱修一条路太难了,塌方、泥石流、雪崩,修这路这桥的人拿命在铺路,有些人,就永远留在这山山水水里头了。
不算好走,但许拾阳说:“嗯,路很宽,也很平。”
老人曾参与过修路,甚至因此断了一条腿,“那就好,那就好,可惜,我断了一条腿,一辈子也走不回藏鱼村了。”
许拾阳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确认:“你说哪里?”
老人陷入回忆:“藏鱼村,我的老家,那时为了逃难,哥哥去参军,我和家人走散,走了几个月到了这里。”
许拾阳蜷了蜷手指追问:“您姓什么?”
老人说:“我姓许。”
闻言,许拾阳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