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拾阳不放心,带着阿吉去卫生院检查。
大夫对向导处理的伤口进行充分肯定,不需要进一步治疗,只需要静养休息,避免剧烈运动,阿吉问:“哪种算剧烈啊?”
大夫还没说话,许拾阳先白了他一眼。
这人从他被蛇咬就摆个臭脸,摆一路了,阿吉无辜挠头,“没见过受伤还要受气的,你不应该关心我爱护我安慰我吗?”
在许拾阳字典里,就没有这几个词,“跟你好声好气你长记性?”
那必然长不了,许拾阳脾气大还记仇,虽然没真把人怎么样,但从阿芝到多云,乃至藏鱼村街坊四邻,没人不怕他。
不,外人是敬畏,真正从内心感到恐惧害怕的只有家里人。
不巧,阿吉就是其中最没出息的那一位。
要是许拾阳真问他难不难受疼不疼,他得怀疑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因此,此刻在发火边缘的许拾阳反而最稳定,阿吉知足常乐道:“倒也不用,我还是喜欢你骂我。”
许拾阳哼一声,又是一个白眼:“你贱不贱!”
冷商羽尤其喜欢看他们打嘴炮,许拾阳骂完一个,转头看见另一个看戏的,正笑得一脸荡漾,那三把火顺势烧到对方身上,他找茬道:“看你对象和别人吵架不帮忙还笑这么开心,冷商羽,你可真没良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实属无妄之灾。
冷商羽把医生开的药膏放好,维持着笑意,撩起眼皮道:“鱼交鱼,虾结虾,□□找的蛙亲家,咱俩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再说,你那良心有二两吗?哪来的资格说我!??”
阿吉见冷商羽不畏强权见招拆招,特别羡慕,于是抱住冷商羽的大腿,立马改了称呼:“冷哥,你看,阳哥好凶,你要替我做主。”
他找冷商羽搬救兵,许拾阳照葫芦画瓢跟晴儿发信息告状。
于是,下一秒,阿吉电话响了。
晴儿夺命三连问:
伤哪儿了?
怎么伤的?
要不要紧?
阿吉越说没事越有事,再哭哭啼啼掉两滴眼泪,怎么哄都哄不好。
矛盾转移法,许拾阳最为擅长。
末了,还要叮嘱冷商羽:“千万不能和这种挑拨离间的人交朋友。”
他还有脸说?
到底谁更会挑拨离间啊!回到民宿,刚子来找许拾阳,问他那些东西怎么办。
他意有所指,冷商羽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刚子直接拉开了救援车后备箱的篷布:“喏,就这些,书本、文具、新书包什么的,还有些体育用品,出发许总特意让准备的。”
只见几个大纸箱整齐地码放在车里,里面是崭新的图书,封面色彩鲜艳;旁边是捆扎好的文具盒和书包;甚至还有几个崭新的篮球和足球。
夕阳很亮。
盛在他眼睛里,那团火变成了希望。
这支救援队并不多余,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止为他一人而来。
这些沉默的物资,或许才是他更深层的心意,即使抗拒,但也真诚地想要为这片曾带给他伤痛的土地做点什么的心意与馈赠。
泰戈尔写,“世界以痛吻我,我仍报之以歌”,许拾阳就是这样的人,冷商羽感到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即使,墨脱对他来说,有恐惧,有悲伤,有无法释怀的往事,却依然没有磨灭心底最朴素的善良。
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男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古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对这里的很多孩子来说,知识可能是他们走出大山、改变命运最现实的那条路,冷商羽说:“许拾阳,你咋这么好?”
许拾阳故意逗他:“怎么,不骂我小题大做了?”
一码归一码,还是要骂的,但现在不骂,冷商羽公私分明,做得好的应该得到表扬,他牵许拾阳的手,拿拇指蹭他手背,把依恋做得悄无声息。
许拾阳坏心眼儿,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朝刚子晃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说:“这些东西直接拉学校去卸了就行,我现在有点忙。”
刚子没看出来他哪里忙,许拾阳很乐意为他答疑:“有个恋爱要先谈一下。”
说完,他就拉着冷商羽钻小树林儿去了。
至于为什么要钻小树林,许拾阳有他的道理:“大学生谈恋爱不都去小树林里吗?”
冷商羽好生无语:“你是大学生吗?”
他不是,但——他说:“你是啊。”
冷商羽纠正道:“我不是。”
哦对,人是研究生。
许拾阳并不为自己没有走的那条路感到遗憾,但他不会放过任何让冷商羽对他死心塌地的机会,故意装柔弱道:“哎,我这不是没上过大学,不晓得研究生和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树林里蚊子多,O型血招蚊子,冷商羽被咬了好多包,钻心的痒,忙着挠痒痒,没空喝许拾阳烹制的茶,“许拾阳,咱能先出去再说吗?”
刚进来怎么就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