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见真情,出了事儿,再一家人聚在一起,总是格外热切。
冷商羽立了大功,有提要求的资格,他说:“想吃佛跳墙。”
工序那么复杂的菜,阿吉一口答应:“没问题,你先去和阳哥睡会儿觉,到吃饭点我叫你。”
他们因为这个事儿忙前忙后,眼底下的乌青藏不住。
阿吉不会说漂亮话,只能话糙理不糙,催他们先去休息。
许拾阳可睡不着。
藏鱼村出了这样大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回来第二天化身工程监理,带着工人围着民宿小院上蹿下跳,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天之内,雷厉风行地在小院的各个角落,甚至院墙外围,立起了现代化的监控杆,无数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天候巡视。
除此之外,他把后院闲置的仓库清空,计划弄个健身房,再请个散打教练,专门强健藏鱼村姑娘们的体魄。
这本来是件好事儿。
事情发生在阿依身上,她倒是很愿意学一学,但许拾阳一声令下让藏鱼村所有姑娘们强制参与,就连珠珠都没放过。
冷商羽对增强防范意识没意见,但太过紧张兮兮只会人人自危,只顾着焦虑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等于因噎废食得不偿失。
他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阳光透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许拾阳和健身教练打电话,走过去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许拾阳紧蹙的眉心,说:“没必要把意外当成常态化事件来防备,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你这样,大家整天担惊受怕,还怎么维持日常生活。”
许拾阳却坚持:“不这样,我没法儿安心去北京。”
闻言,冷商羽沉吟了半晌,跟他开玩笑,说:“我感觉,我的病好像是好了,怎么你好像又得上了呢?”
许拾阳一把抓住他捣乱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有些重,嗤笑一声,嚣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后悔也晚了!”
冷商羽倒不后悔。
虽然许拾阳总自诩不是好人,但能为了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情与遗愿,十几年如一日地坚守在这片高原,把根扎在这里,把不相干的人护在羽翼下,守着这些依赖他的人,这本身就已经是很多循规蹈矩的‘好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奇迹了。
思来想去,冷商羽作出决定:“许拾阳,经过这件事,我在想,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去北京,每天困在写字楼里,心思却悬在几千公里外的川西,担心小院里的人和事,藏鱼村里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的牵挂,那样的日子,你会快乐吗?我不想你整天担惊受怕,看你悬着心,比我们暂时分开更折磨人。”
许拾阳一听分开,立马变了脸。
冷商羽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清晰地表达自己思考已久的想法:“与其那样,我觉得,不如维持现状。”
“现状?”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反应有些激烈,“冷商羽,我去北京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说过,你是我往后人生的必选项,你是不是当我放屁呢?”
哎。
这人咋这么粗鲁?
“我没当你放屁。”冷商羽被他传染,否定他的结论后,牵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虎口处捻了捻,很平静地说:“但许拾阳,你属于这里,属于川西,属于这片高原和笔直的自由公路。你应该是在蓝天白云下驰骋,热血而狂野,鲜活又生动的那只鹰,而不是被关在钢筋水泥笼子里,学着点头哈腰揣摩人心的笼中雀。”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雪山朦胧的轮廓,“这里有你在乎的人,是你割舍不掉的血与根,大树没有根,怎么能活下去呢?我不想看你枯萎,我想看你茁壮,在春天开出漂亮的花。”
冷商羽转回头,看着许拾阳的眼睛,笑了笑,包容又坚定:“我喜欢的,就是在川西的这个你,是那个心眼热得烫人,却总爱装出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模样的许拾阳,你说得对,现在交通发达,你可以随时来北京找我。”
来日方长,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去爱不是吗?
许拾阳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冷商羽句句说在他的心坎上。
他割舍不下藏鱼村,又舍不得和冷商羽分开,贪心地两者都想要。
可是冷商羽主动劝他留下,把他的左右为难变成了单项选择。
这可和他刚认识的那个冷商羽大相径庭。
更早的时候,他们是针尖对麦芒的欢喜冤家,每句话都带着刺,恨不得把对方噎死才痛快。后来日久生了情,冷商羽仍经常怼他,甚至被带得偶尔爆几句粗口,在他面前越来越“原形毕露”,有血有肉有脾气,会因为他的莽撞而生气,会因为吃醋而阴阳怪气,尽管经常嘴上不情不愿。
“冷商羽,你不用这么懂事的。”
冷商羽臭屁道:“我也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
不是妥协,更不是迁就,而是心甘情愿,把一切交给时间去考验。
爱一个人的时候,具体什么模样?
许拾阳想,大概就是冷商羽那样吧,自由与热烈,像高原的阳光,毫无保留。
“操。”许拾阳喉头滚动,最终只低低骂了这么一句,猛地拽着冷商羽就往房里冲。
咚——冷商羽被按倒在沙发上。
咋突然那来劲?
他实在不是很懂许拾阳这个点。
说着正经事儿,怎么就一发不可收拾得激动成这样。
许拾阳好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冒出来一层胡茬,被他坏心眼儿地当成武器,埋在冷商羽光洁的脖颈皮肤上,使劲儿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