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空气仿若凝重。
都在气头上,但彼此都还算克制没有出口伤人。
冷商羽本没打算跟他吵架,许拾阳醋得乱七八糟,亦有理智,没忘自己来干什么的,讨好地去拉冷商羽的手。
后者没甩开。
说明这事儿就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蹬鼻子上脸,擅自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说处置太严重,但规矩肯定要立一立,否则许拾阳这野猴子无法无天。
至于规矩是什么,冷商羽不说,只给个眼神,剩下的,全靠许拾阳自行体会。
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怎么做?
许拾阳经验匮乏,怕自己不及格,被开除学籍。
但人在北京,孤立无援,只能闭门造车。
冷商羽下午要帮瞿教授去给本科生讲他不愿意讲的基础专业课,把钥匙丢给许拾阳,“滚回去睡觉,你那黑眼圈谁看了以为神树坪熊猫跑出来了。”
生硬的关心也是关心,可许拾阳没学会见好就收,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揣测:“应该是北动的,因为你们北京的熊猫爱越狱。”
冷商羽白他一眼:“你没那么可爱,也没那么聪明,凭啥和萌兰比。”
许拾阳成功自取其辱,冷商羽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往教学楼走去。
梧桐树,夏日长,许拾阳转着钥匙,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和冷商羽和好如初。
冷商羽说他不聪明,也是气话。
他很清楚,冷商羽生气,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报喜不报忧”,把他当外人,没让他参与进自己的风险里。
嬉皮笑脸打哈哈只会适得其反,赌咒发誓谁都心知肚明,男人的誓言只有在发誓的那一刻最具有可信度,冷商羽不会就此罢休,甚至可能会在心里默默给他扣分。
找谁问问呢?
许拾阳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阿吉打电话。
还没切入正题被阿吉抢先一步,美不滋滋儿地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阳哥,我要当爸爸了。”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情理之中,只是比想象中更快,许拾阳为他高兴,不把自己的糟心事说出来扫兴。
收线,阿芝又来电话。
一个月见到哥哥,阿芝想他得紧,听说他从新疆回来,等了一天没动静,问他:“哥,你在哪儿呢,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许拾阳如实相告:“在北京,有点事,过几天回去。”
在北京还能有什么事,阿芝一听,立刻吃醋道:“怪不得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妹,哥,你现在是太偏心了。”
一个祖宗没搞定,另一个小祖宗又要闹脾气,事出有因,许拾阳解释道:“冷商羽跟我生气呢,不先来把他哄好,我就要凉了。”
怎么回事?
许拾阳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阿芝听完却很没同情心地哈哈大笑。
她哥这么精明一个人,谈了恋爱也成了傻子。
阿芝给他出馊主意:“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他想要你就让他得到啊。”
对哦,一语惊醒梦中人,许家兄妹俩,一脉相承的一肚子坏水。
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让冷商羽深刻感受到,他和自己的人生是紧密相连的,没有任何秘密,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
校园里梧桐树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
许拾阳给他发,“欲睡,奈何蝉鸣聒噪,甚为扰眠,心烦之。”
冷商羽正在上课,自然没回。
他躺了一会儿,有了尿意,去放水后,又在对话框里输入:“尿涨,放之,许上火,尿赤黄,需药否?”
冷商羽这课上得有点久,两堂课,课间被缠着问了两道题,没空看手机。
下课后一看,许拾阳不晓得抽哪门子疯,还他妈作文言文了。
去实验室之前,先回了趟宿舍。
许拾阳睡着了。
不晓得是不是做梦了,眉头皱得很深。
在新疆受伤的脸颊那处疤还在,愈合的地方比周围的肤色浅一点,粉色的,没完全长好,应该是来见他之前特意处理过。
憔悴了,也瘦了许多。
这一路上,应该遭了不少罪。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差点毁了容。
这混账还张嘴闭嘴都是没事,哪里没事。怎么没事?哪里没事?他看分明事大得很,冷商羽越看越气,火又要蹿上来,想戳他脸蛋泄愤。
似有所感,许拾阳突然醒了,怔然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回来了。”
冷商羽拿本不需要的教材当幌子,说:“嗯,拿点资料,我去食堂吃完饭直接去实验室,你饿了就自己点外卖。”
言下之意,我既不是专程回来看你,更没空管你,你自求多福。
许拾阳明天要回四川,他只有一晚上可以跟冷商羽面对面交流,于是问:“你晚上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冷商羽说:“不确定,不用接我,你困了就自己睡觉。”
见人要走,许拾阳拉一下他的手,主动交代:“可是我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
意思明确,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冷商羽没问他回去干什么,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