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盛禾河有些狼狈地撇开眼神,双手握在一起,装作自然地放在腿上,问道:
“意外啊,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秦衣轻笑了一下,让空气中那丝怀疑的尴尬冲淡了些,她缓缓说道:
“我很喜欢一句话,是王阳明说的,你学哲学的,应该知道的,那句话就是: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盛禾河:“你是那花儿,还是我是那花儿?”
秦衣“咯咯”笑出声:“你更漂亮,自然你是那花。”
这番话,又让盛禾河心安定下来一些,有目的的接近,比刚刚那分裂感而令人恐惧的感觉,让人好受多了。
可……
盛禾河皱着眉头,歪头笑了下,试探着问:
“我有些忘记了,你是学……心理学的,对吧?”
秦衣打了个哈欠,自然地靠在盛禾河的肩膀上,挽着她的手,闭上眼睛,说:
“差不多吧,就那些东西,能让我靠着睡一会儿吗?太舒服了,让人都懒惰起来了。”
盛禾河有些惊愕诧异,身体下意识调整让她睡的更舒服些,嘴里却在拒绝:
“不行,我还得去别的地方,我那个……”
“嘘……就一会儿……我撑不……住了。”
秦衣就这样安然地枕着她的肩膀,不设防地睡了过去。
盛禾河慌张着左右瞧了两眼,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忙,可什么人也没有,最终她认命地垂下头。
树影婆娑,水波粼粼,清风吹拂,发丝微乱,静谧又安宁。
盛禾河在发愣。
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不够细嫩,不够粗糙,有一股蛮力,却也没有那么大力,白皙,手指修长,手心透红。
普通,大众。
她慢慢将手握起,很自然的形成了握着匕首的姿势。
熟悉,自然。
她轻叹一口气,看着睡的毫无防备的秦衣,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嘴里轻轻哼起儿时的摇篮曲。
……
秦衣缓缓醒来,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真的睡着了啊,除了有点累之后,还是很舒服的,脑子都清醒不少。”
盛禾河则是慢慢移动着已经发麻的手臂,完蛋,彻底没有知觉了……
秦衣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盛禾河:“没事没事,你那个,睡的舒服就行。”
秦衣瞧着她,有些慈爱地笑出声:
“这么善良的吗?”
盛禾河睥睨了她一眼,说:
“小时候,我弟弟每次呆在我身边玩够了的,也会靠着我睡觉。”
秦衣惊讶:“你还有弟弟呢?感情怎么样?”
盛禾河逐渐开始转动手肘,语气自然了些:“太爱粘人了,不过性子很好,爱笑,跟个傻狗一样。”
秦衣:“那看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了,那你怎么没那么爱笑呢?他们都说弟弟是打大的,是真的吗?”
盛禾河:“我哪有不爱笑?打大的吗?我不知道,我反正没打过他,打他的话,他爸该心疼了。”
秦衣挑眉:“再组家庭啊。”
盛禾河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嗯。”
秦衣再次捕捉到了那丝不自然,试探:
“你爸爸,他妈妈?”
她的声音总是那样亲切。
像是妹妹,像是姐姐,像是温柔的阿姨,更像是那最爱你的母亲。
循循善诱,自然而然。
恍惚之间,仿佛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没有负担,让人想要跟她倾诉那些年藏人的心事。
盛禾河再次点头:“是。”
“那个男人……外婆说过,他是个孤儿,渴望家庭,谁给他温暖,他就会‘爱’上那个人。”
“他之前应该很爱我的母亲的,他甚至特地改了名字和姓氏,他随着我母亲的姓,甚至名字也特地为了和她般配。”
“可外婆说那不是爱!!说他就是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娃娃。因为在我的母亲死后,他又迅速“爱”上了别人。”
“你说这么多年,他爱圆圆吗?”
“我也不觉得!只不过比爱我多一点,其实他恨我,恨我的出生毁了他之前的家庭。”
“他就是个狗养的傻缺,缺的就是个‘母爱父爱’,傻子才会爱上这种人。”
“我为李阿姨感到不值,可他们两个人过的确实挺幸福的。既然他嫌弃我,那我也不稀罕他了,我就离他远一点,所以后来我一直在住校,再然后……我就来到这里了。”
秦衣:“你渴望过他的父爱吗?”
盛禾河:“当然……”
“因为他确实是我的父亲。”
“没什么好羞耻的,因为后来我想通了…为什么大家都想要父母的爱,因为那是无条件,无理由的爱意。”
“或许我想要的不是父母的爱,而是那种无条件,无理由的爱我,是多一个人的宠溺,多一个人的娇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