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禾河撇开头,生气地笑了下,用舌头舔了下后槽牙,说道:
“因为突然想要对你诚实。”
“秦衣说她不是个心理医生!”
“夏夏认为我也是个疯子,阿咸说我是个怪人。”
“可我对阿咸对我的评价很生气。我无从印证,恰好牧老师是心理咨询师,多好的机会啊。”
牧老师无奈地笑了:
“可在你的意识里,我还是你的对立面,尽管这样也没关系吗?”
盛禾河:“嗯,没关系。”
牧老师:“我要是骗了你呢?”
盛禾河:“我自己会判断。”
牧老师:“判断错了呢?”
盛禾河:“不会。要是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会跟你道歉的。”
牧老师:“我不原谅可怎么办呀?”
盛禾河:“努力啊,如果实在没办法,那我也没辙了。”
牧老师:“哈哈,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人。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介意多一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朋友吗?”
跳转的话题,让盛禾河有些意外,她盯着牧老师发愣。
而牧老师却像是逗小孩似的摇头晃脑,修长白净的素手伸到面前挥了挥,露出手腕的镂空雕花银镯子,那上面系着三个小铃铛,正在叮铃作响着,然后她笑了起来,如沐春风般。
盛禾河点了点头。
牧老师真的很开心,像个小孩子般在座位上摇摆了两下。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吧,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你在父亲家过的怎么样?你父亲的态度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呢?”
盛禾河眨巴了两下眼睛,陷入了回忆。
“不开心,很不开心。”
“我知道外婆是为了我的将来好,而且她年纪也大了,我又还是个孩子,能怎么办呢?我当时妥协了却并不理解,因为我也算是个大孩子了,我可以辍学,半工半读,我无所谓的,于是自己偷偷攒了很久的钱凑了车票去见外婆,要一个说法。”
“他们都不太会尊重小孩子的想法,可我认为我的想法很重要,于是我也决定不尊重他们的想法了。”
“那一路上,我都很开心。”
“后来见到外婆,那天阳光很好,太好了,燥热却没一点可以透气的风,一段时间没见,她更老了,也更瘦了,就坐在屋檐下的老旧木板凳上发着呆。”
盛禾河说着说着,就慢慢盯着某处出神,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只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将自己的掌心划出了血痕都无知无觉。
“她看到了我,可比起高兴的情绪,她更多的是愤怒。”
“她平日里乐乐呵呵的,但其实脾气大的很,也犟的很。外公死的早,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可不容易。”
“可我也不服,炎炎烈日下,我就站在院子里,和走进屋子里关上门的她大吵一架。”
“那时候脾气上头,两个人愣是谁也不肯让谁一步,多伤人心的话都能说出来。”
“我说她抠门的要死,她让我滚。”
“我说她不讲卫生,脏,她骂我是小畜生!”
“我说她每次家长会都不去,她说她就不乐意去。”
“我说我多努力学习,农活干的也好,可她从不夸一声,她说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说在这里冬天洗澡都得烧热水,没人稀罕她,她又说我是讨命鬼。”
“最后,我怀揣着真心,小心翼翼着,试探着说,说她不要我了,说她狠心的老东西……”
“她却说,对…不要了。”
“……”
盛禾河说着就停下来了,低着头,微微耸动的肩膀,一滴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滴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心,清晰可见。
悲伤弥漫……
牧老师靠的近了,递过来一张手绢,身上清冷的香气隐隐约约。
盛禾河吸了下鼻子,哽咽着。
引得牧老师脸上心疼的神色更甚了。
可盛禾河却在此刻沉着脸,抬眸!
她卸下一切伪装,动作却迅猛地握住了牧老师的手腕,压住了那手镯,一把将她拉近自己,导致牧老师身上的文件夹散落在了地上,一篇篇空白的纸张就在地上摊开。
小小的窗户透过来那明媚的阳光陡然失去了颜色,映出恐怖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