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瘟疫,天花板的灯节被传染,一节一节明亮的光明逐渐暗淡,最后成为一具具尸骸,墨色的潮水,开始逐渐漫过头顶,暗的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盛禾河死死盯着牧老师诧异的眼神,笑了。
“可……”
“我才不会听外婆那些狗屁的话。”
“我将她院子里的木凳砸了玻璃窗户解气,还扯了她晒在院里那个绣着花团锦簇的好被子,她果真冲出屋门,扭着我的耳朵,骂我是个混世魔王。”
“没那么悲伤,骗你的!”
牧老师诧异过后,低头隐隐笑出声,然后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盛禾河的眼睛,再慢慢看向周围,说:
“本担心你害怕的,但是你应该不用。”
盛禾河顺着她的目光也向着周围看去。
近几百人的篮球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苍白脸庞,灰旧的沾血制服,密密麻麻的身形都保持着不同的僵硬姿势,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盛禾河。
它们寂静地观摩着她,没有骇人的尖叫,没有撕心的笑声,成千上万只空洞幽深的眼窝,在这血红色的黑暗中,像是一只无形的大网,将盛禾河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可,那些形态各异的“人”,扭曲的非人姿态,腐朽的恶臭味道,让盛禾河在手心划出更多的血痕。
她害怕,颤抖着紧绷的身体,强迫着自己压下恶心与恐惧,一个个看过去。
牧老师自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语调:
“你在找谁?”
她安抚人心的声音在盛禾河耳边环绕:“你找不到的。”
盛禾河颤抖着手,慢慢举起来,面部害怕到抽搐起来,却带着胜利的笑容,说:
“谁说的,这不就看到一个熟人了。”
牧老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人双手放在微微分叉开的双腿上,整个人舒适地靠着靠背,布满整个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似乎将她的脸和身体分开了一样,眼睛全白,此刻正呆板又满脸正气地盯着盛禾河。
“容郁金!”
盛禾河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甚至越演越烈,说出的话,牙齿都在打颤,可她依旧展露出笑容。
她想要笑得好看些,可力不从心,那笑容实在骇人。
她盯着牧老师,挑衅又肯定地说:
“我算什么?半死不活?”
“不,我也死了!可是地狱就长这样吗?不够格啊。”
“如果我在这里又死了,就会像是容郁金那样吗?这有什么可怕的?捉弄‘人’的把戏,你们这群玩意儿可真是个废物!”
牧老师眯起眼睛审视着盛禾河,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勾起的微微笑容从没有停过。
她打量许久,直到盛禾河抖动的身体在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说话:
“这里怎么会是地狱呢?你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吗?”
盛禾河:“那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牧老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认为你应该下地狱吗?”
盛禾河:“……应该。”
牧老师轻轻点着自己的脑袋:“为什么?”
盛禾河慢慢歪头,调整着呼吸:“我不算是个好人。”
“也算不上是个坏人。”牧老师肯定着,也安慰着。她用温柔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感情的情绪,继续说道:
“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那由人变成的鬼呢?不也一样。”
“你不是一直都在解剖自己吗?你承认自己的多疑与虚情,也承认自己的贪念与莽撞,可你也同样摆脱不了骨子里被刻上去的善良与好脾气。”
“你极致的追求结果,不论过程如何,而且你还承认了自己是个傻子。”
“可仅仅这些,你就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吗?”
“你不是的。”
“五道轮回,善恶有报,你真的相信吗?”
“你不相信。”
盛禾河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紧绷,拳头握紧,手心的血流了下去,滴在了华美的木椅上,在往里渗透。
牧老师自始至终都掌握着主动权,她轻松又自然,每句话都如同在问你“今天吃什么”一般随意。
“就像是到了现在,你都不相信你所看到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