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盖被打开，林音微微一怔——黑白的琴键上方，竟然贴着一排彩色的音符贴纸，像是专为初学者准备的指引。韩雨亭站在她身侧，伸出一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串简单的音符。

清脆明亮的琴音流淌出来，是那首人人皆知的《小星星》。

“试试看。”他鼓励道。

林音学着样子，也伸出右手食指，有些生涩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do、do、sol、sol、la、la、sol……

断断续续却依然熟悉的旋律，从她指尖笨拙地诞生。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无数星光在琴键上轻轻跳跃。

韩雨亭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眼神恍惚了一瞬。时光好像猛地倒流回四十年前——小小的女儿也是这样，怯生生地掀开蕾丝罩布，睁大眼睛望着那架作为生日礼物的钢琴。也是在他的鼓励下，用一根手指，在他亲手贴好的音符贴上，按下第一个音。

那时这首曲子还不叫《小星星》，它有个更古老的名字。

但琴音里的雀跃与生涩，竟如此相似。

“弹得很好。”韩雨亭压下眼底泛起的潮意，声音依旧平稳慈祥：“以后要是想学，随时来爷爷这儿，爷爷教你。”

“我……”

林音的话被开门声与两道清脆的女声打断。

“爸，！”

“外公！我和妈妈来看你啦！”

韩晞带着女儿韩楚月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看见钢琴前坐着的陌生女孩，韩晞明显愣了一下：“爸，这位是？”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林音。”韩雨亭笑着介绍：“今天邀请她来我这吃饭。”

林音连忙起身：“阿姨好。”

韩晞的目光在林音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触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神色几不可察地恍惚了一瞬。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软了下来，朝林音点点头：“你好。”她又看向父亲身上的围裙：“爸，您亲自下厨？我来帮忙吧。”她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转头嘱咐女儿：“楚月，帮外公好好招待客人。”

“知道了，妈。”韩楚月应着，目光却一直盯在那架被掀开罩布的钢琴上，又移到林音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不悦。外公从来不许任何人碰这架钢琴，连她都不行！

韩雨亭对林音温和地说：“音音，你先自己随便弹着玩玩，爷爷去做饭，很快就好。”说完便和女儿进了厨房。

林音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兀自拿出手机搜索《小星星》的简易琴谱，对着琴键慢慢摸索。徐暻昀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林音抬头冲他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哥，我这可是头一回摸钢琴，根本没有‘懂’的地方呀。”

听她自然地叫出“哥”，徐暻昀眼底笑意加深，同时在心里默默感谢某位“狗头军师”的提议。

————

“阿——嚏！”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里，正在室外游泳池钓鱼的顾钧猛地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顾北转头看他：“钧哥，感冒了？”

顾钧揉了揉鼻子，懒洋洋道：“可能吧，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下午找人给这池子搭个恒温棚，再装个空调，别把我鱼冻死了。”

————

一旁的韩楚月听着林音生疏的琴音和直白的话语，又见她竟然能坐在那架“专属”钢琴前，而一直对自己不怎么亲近徐暻昀表哥还对她那么亲切，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她撇了撇嘴，忍不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音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连钢琴都不会弹，土包子……不会弹就别乱碰，要是把我外公的钢琴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音按在琴键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迎上韩楚月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然后——老老实实、轻轻地将琴盖合上，又将那方雪白的蕾丝罩布仔细抚平，盖得严严实实。

“嗯，”她点点头，声音平静：“确实赔不起。”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那架钢琴，蕾丝罩布边缘的流苏，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