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

白斯文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甚至想冲上前。林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后，做了个清晰而坚定的“止步”手势。

她的目光，像两潭结了冰的湖水，一瞬不瞬地锁在眼前已经歇斯底里的周俊杰身上。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板。她慢慢地、极缓地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然后是右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接着，她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肩颈线条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周俊杰，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却让喧闹的办公区瞬间落针可闻：

“你刚才，说什么？”

她微微歪头，仿佛真的没听清，眼神里却是一片寒潭。

“敢不敢，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一遍？”

周俊杰被她这副反常的镇定激得更加癫狂，梗着脖子，用尽力气嘶喊，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我说你不三不四！从小就贱！就会勾搭男人！这些照片就是证据！你——”

话音未落。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带着劲风，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令人牙酸。周俊杰整个人被打得趔趄着向一侧歪倒，嘴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眼前金星乱冒。他甚至没看清林音是怎么动作的。

“你——！”

“我什么我！”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更沉重的拳头和腿击，精准地落在他的腹部、肋下、肩胛。周俊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除了发出破碎的痛呼和徒劳的格挡，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林音的理智，在那些被公开展示的、带着时间烙印的偷拍照涌入脑海时，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这些年，那些如影随形的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鄙夷目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肮脏谣言……如果说源头是她那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赌鬼父亲，那么周俊杰，就是这个谣言最恶毒、最积极的传播者和“佐证”提供者。

是他，在邻里间添油加醋；是他，在她学校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她被动坐实谣言；也是他，用那种黏腻恶心的眼神和“不经意”的触碰，一遍遍提醒她身处怎样不堪的境地。

隐忍？退让？恐惧？

那些情绪在极致的愤怒和羞辱面前，被烧成了灰烬。此刻支配她身体的，是积压了十数年、终于决堤的恨意，是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蛀虫彻底碾碎的暴戾冲动。

“林音！够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的腰，用力将她往后拖。是江杜若。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穿透了林音耳中的嗡鸣：“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我已经报警了！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送进去！”

林音紧绷的身体在好友的禁锢和话语中，终于慢慢松懈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哀嚎的周俊杰。

“你……你敢打我？”周俊杰鼻青脸肿，嘴角淌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眼神里依旧是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一丝垂死挣扎的威胁，“我……我有你的照片！你不怕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江杜若松开林音，弯腰捡起周俊杰刚才挥舞、此刻掉在地上的手机。她扶了扶在混乱中滑下鼻梁的眼镜，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法庭上陈述事实般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第一千零三十三条，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偷拍、窥视、窃听、散布他人隐私，是明确的侵权行为。若传播偷拍的、涉及他人隐私部位或私密活动的照片、视频，可能构成传播□□物品罪，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事们，最后落回周俊杰惨白的脸上。

“你在办公场所公然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对林音进行人格贬损和诽谤，在场所有同事都是证人。至于你手机里这些通过偷拍手段获取的、涉及他人隐私的图片……”她晃了晃手机：“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周俊杰，该害怕的人，是你才对。”

“咳……咳咳咳！”周俊杰捂着剧痛的胸口，呛咳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冷静陈述法律条文的江杜若，又看向虽然气息未平、却眼神冰冷毫无惧色的林音。

不对……这不对！

她怎么会不怕？她不是应该惊慌失措、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不要公开照片吗？她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被流言压得抬不起头，只能默默忍受吗？

为什么她现在站在那里，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着他？

林音缓缓走近。周俊杰恐惧地向后缩去，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办公桌隔断，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