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丧心病狂到将蓄意下毒、偷拍隐私这种骇人听闻的犯罪证据，像收集战利品一样在手机里保存了十二年；另一个，当年从老鼠药下侥幸捡回一条命，多年后面对到手的证据，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匪夷所思地怀疑加害者的智商。

江杜若在内心默默扶额：这俩，真是一个天一个地，都是“神”人。一个神在坏得愚蠢又固执，一个神在生命力顽强且思路清奇。

调查并未停止。没过多久，技术科的警察又在周俊杰那部堪称“罪证博物馆”的手机里，发现了更令人作呕的交易。一个备注为“王浩”的联系人，与周俊杰的聊天记录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词汇和对林音照片的索取。最近一次联系就在两天前，周俊杰得意地发了一张林音现在的照片，附言“又能拿捏她了”。对方立刻转来一千元红包，并急不可耐地催促“多发点新的好照片”。

至于要什么“好照片”，看到这些短信的人都心知肚明。

肮脏的交易，丑陋的人心。这两个人，在用她的痛苦和隐私，进行着无耻的“分享”与“消费”。

面对警方展示的聊天记录，林音脸上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一起告。”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铁：“这两个人渣，一个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那个王浩，从聊天记录的只言片语和警方初步查询的信息来看，他已经“考公上岸”，拥有了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这种披着人皮的败类，更不应该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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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局大楼走出来时，已是晚上七点半。城市的霓虹早已亮起，与天际初升的明月、稀疏却明亮的星辰交相辉映。春夜的空气清冽，带着未散尽的寒意，一阵风吹过，林音和江杜若都不约而同地紧了紧外套。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说。”江杜若提议，她需要热量，也需要一点时间，为身边的朋友理清接下来的法律路径。

两人沿着路灯走向附近尚在营业的餐馆。江杜若一边走，一边用尽量通俗的语言，低声给林音分析：

“案子已经正式立案，进入了司法程序。有几个点需要明确：周俊杰偷拍你隐私照片以及当年给你下药时，都尚未成年。这一点在量刑上，法官会予以考虑，可能成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但是，好在他‘作死’作得足够彻底。近期通过微信对你进行明确的威胁恐吓，尤其是在办公场所当众展示你的隐私照片，并捏造事实对你进行人格侮辱和诽谤，情节恶劣，影响极坏。仅这一项，结合造成的实际影响，争取判他个两三年，问题不大。”

“至于当年下毒的事……”江杜若停下脚步，看向林音，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视频虽然画质差，但能明确听出他是人为恶意给你下药。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在审讯室里，面对视频铁证，心理防线崩溃，直接就承认了，不然光靠那两个视频根本确定不了是他下药，估计是真的害怕了。虽然因为当时未成年，量刑会有上限，但‘故意投放危险物质（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个定性跑不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这个区间，他大概率是躲不掉的。数罪并罚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周俊杰的牢狱之灾，绝不会短。

“刚才听你提了一句，好像也认识那个王浩？”江杜若问：“等会儿吃饭，你跟我详细说说这个人的情况。买卖、传播他人隐私照片，尤其是涉及未成年时期的，情节同样严重。他这个编，怕是保不住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清亮的女声：

“林音！等一下！”

两人回头，只见女警肖潇从分局大门追了出来。她没穿外套，只穿着执勤的衬衫，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她快步走到林音面前，微微喘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郑重地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码。”肖潇看着林音的眼睛，语气认真：“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江杜若微微蹙眉，上前半步，出于律师的职业本能，她习惯性地想要隔绝当事人与案件调查人员过多的私人接触。

“肖警官，我是林音的代理律师，后续案件有任何进展或需要配合的地方，通过我这边联系会更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