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顾哲远脸上。
顾哲远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呵。”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自己母亲因愤怒和羞辱而微微扭曲的脸:“这就生气了?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当着你的面明嘲暗讽,话里话外骂我们‘不要脸’、‘下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大火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讥笑:“看来,还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最好欺负,对吧?”
他早就看透了。那些所谓的“娘家亲人”,表面上对母亲和他客气有加,不过是看在高婷定期输送的巨额金钱份上。私底下,“小三”、“野种”、“寄生虫”这样的字眼,他们用得比谁都顺口。偏偏他这个傻母亲,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拼命地用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仿佛只要给得够多,就能买回一点早已不存在的尊严和亲情,结果不过是让那些人拿了钱,变本加厉地将他们母子踩进更深的泥泞里。
“你……你给我滚出去!”高婷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戳穿痛处的狼狈而变得尖利。
顾哲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厌恶和彻底失望的眼神,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也仿佛抽走了高婷全身的力气。她踉跄着跌坐回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中,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为什么?她捂住脸,指尖冰凉。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把所能给的最好的——金钱、物质、甚至低声下气的讨好——都给了父母和孩子,可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轻视、利用,乃至……恨意。
办公室里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没过一会儿,外面走廊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谁?顾总?和谁?”
“还能有谁,顾哲远啊!就在那边走廊!”
“天哪,没人去拉一下吗?”
林音正在自己工位上画着草稿,听到外面的喧哗和同事的低呼,心头一跳。她想起刚才隐约瞥见顾钧离开的样子,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快步跑过去。
走廊拐角处已经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但都隔着一段距离,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透过人群缝隙,林音能看到顾钧紧抿着唇,眼神冷得骇人,一手揪着顾哲远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而顾哲远脸上似乎已经有了淤青,正试图挣脱。
“林音,你过来一下。”
就在林音犹豫着是否该硬着头皮上前劝阻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看见孟挽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朝她微微颔首。
孟挽华将林音带进了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将外面的纷扰隔绝。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咖啡香气,茶几上摆着两杯刚刚煮好、正袅袅冒着热气的咖啡。
“孟董,外面……”林音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却难掩紧绷,目光忍不住瞟向门口方向:“顾总他……真动手了?会不会出事?要不要……”
“那就开除好了。”孟挽华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公司规章制度写得清清楚楚,私下斗殴,严重违反纪律。有什么问题吗?”
打人的是顾钧,但林音猜被开除的人不会是他。
看孟挽华这副全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的样子,林音一时语塞,提起的心倒也放下大半。她端起咖啡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让她稍稍定了定神。回想起过去几天惊心动魄的网络风暴,以及公司毫不犹豫的力挺,她诚恳地看向孟挽华:“孟董,这段时间……因为我的私事,给公司添了太多麻烦,网上那些负面舆论也一直没断过,我真的很抱歉……”
“麻烦?”孟挽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公司的员工管理办法里,白纸黑字写着:当员工在外遭遇不法侵害或恶意中伤,无论是否直接与工作相关,公司的法律及公关部门都有义务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支持与援助。这不是麻烦,是公司的责任,也是我们对员工的承诺。”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况且,真正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帮公司提前拔掉了一颗毒瘤。周俊杰负责公司的娱乐影视板块,如果真让他借着公司的资源做大,后续签约的女艺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从这一点上,公司该感谢你的勇敢。”
林音喉头微哽,正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孟挽华的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严肃:“孟董,林建东……就是林音的父亲,带着几家小报的记者和一些自称是‘自媒体’的人,在公司大门口聚集,说要见林音讨要说法,场面有点混乱。”
林音脸色一白,立刻站起身:“他肯定是冲我来的!孟董,我下去处理吧,避免把事情闹大。”
孟挽华伸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林音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沙发。她转向助理,声音清晰果断:“让保安部立刻增派人手,维持好秩序,明确告知他们这是私人企业场所,无关人员不得擅闯。如果他们不听劝阻,继续闹事,立刻报警。”
“好的,孟董,我马上去办。”助理迅速退了出去。
“你是公司的员工,他来找你的麻烦,就是在找公司的麻烦。”孟挽华重新看向林音,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楼下有专业的安保,手头有该走的程序。这种人,你不必亲自去见,更不要和他纠缠。有什么话,留到法庭上跟法官去说。”
林音看着眼前这位始终从容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性,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激与一丝决然。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盘旋心头许久的决定说了出来:“孟董,其实……我考虑了很久,打算向公司提出离职。”
孟挽华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