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和孟挽华并肩站在门外,并未走远。厚重的实木门并未完全隔音,里面顾老太太中气十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与清晰的责问声,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当初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你自己选的要跟你那个混账亲爹走,结果呢?不过半个月就灰溜溜跑回来,哭天抹泪地说你知道错了,说还是妈这里好……这些,你都忘了?”
顾钧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神色平静的母亲脸上,压低声音问:“是您……特意请奶奶过来的?”
孟挽华撇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当然了!
“你奶奶最近看了林音的热搜很担心她,她跟你爸是完全相反的人,甚至不惜上法院也不愿意赡养他,而你爸......”
“当初偷偷拿着钱去接济你爷爷和他的小三,你奶奶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忍了这么多年,总该让她老人家发泄发泄。”孟挽华目光依旧落在会议室紧闭的门上,闻言只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而且顾季杨再怎么样也是你老子,有些话,你这做儿子的不好说,让你奶奶来‘主持公道’,教育他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目光从门上移开,转向顾钧,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提醒:“另外,林音刚才跟我提了,她打算离职。大概也就这一两个月内的事。你要是还想追她,自己抓紧点时间。留给你的……不多了。”
顾钧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薄唇抿紧,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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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海州市某电视台的新闻部主编办公室内,气氛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躁动。
“砰!”台长吕正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跳。他豁然从椅子上站起,脸色因愤怒而有些发红,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匪气:“那群王八蛋还敢暗地里使绊子、打电话威胁?真当老子是吓大的!网络平台敢限流是吧?行!网络走不通,咱们就走线下!印报纸!给我加急印!多雇些人,去街上、去社区、去地铁口,见人就发!我他妈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把手伸多长,还能把全市的报纸都给我收买了不成!”
许敏垂手站在自己主编身后,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关于海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近十年来数起被压下或含糊处理的医疗纠纷、内部管理漏洞以及某些可疑用药记录的深度调查,是她这几个月来几乎不眠不休、顶着巨大压力和风险收集整理的核心内容。报道初稿和部分证据梳理好后,由台里官号谨慎地分批次进行试探性发布和预热,结果无一例外,几乎立刻遭到大规模的限流、屏蔽,甚至引来不明势力的施压和警告。那种有心无力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将她淹没。
此刻,听到台长近乎“疯狂”的提议——回归最传统却也最直接的纸质媒体,她沉寂的心陡然被点燃。随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份同样由她负责、却也因此限流而被平台冷处理的系列报道——关于全国多起儿童妇女拐卖案件的追踪与未竟的寻亲信息。那背后,是无数破碎家庭望眼欲穿的期盼。
她鼓起勇气,趁着台长话音稍歇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台……台长,如果要加印报纸的话……能不能,把之前我们做的那个‘寻亲’专题报道的精华内容,也一起印上去?那些信息,对那些家庭来说,可能多一个渠道,就多一线希望……”
话没说完,她的直属主编已经皱着眉摇了摇头,低声道:“小许,想法是好的,但加印不是小事,内容、版面、最重要的是经费……”
“经费不是问题!”许敏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亮了起来:“有人愿意赞助!就是为了让这些信息能被更多人看到!”
吕正新和主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脸上。
“赞助?”吕正新摸着下巴,追问:“多少?”
许敏深吸一口气,立刻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林音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她走到窗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林音,我们台里关于医疗问题的深度报道被全面限流了,现在打算加印特刊走线下渠道。你之前托我关注的那些寻亲信息,如果想一起刊登,可能需要承担一部分额外的印刷和分发费用……”
电话那头,林音似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询问了几句细节。
“嗯,对……版面可以调整,信息确保准确就行……好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