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弥漫着舒缓的音乐和淡淡的花香。冯珍刚敷上一张昂贵的蚕丝面膜，小心翼翼地抚平边缘，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目光落在正拿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的大儿子白斯年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斯年，明天中午我有个老朋友组局，请我吃饭，你陪我一起去。”

白斯年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里带着早已洞悉的无奈：“是单纯吃饭，还是又给我安排了相亲？”

冯珍轻轻拍打着脸颊促进吸收，语气理所应当：“主要是吃饭叙旧。不过我那位朋友的女儿刚从剑桥读完研究生回来，正准备找工作，履历漂亮得很。你看看，要是公司有合适的岗位就安排一下。年轻人嘛，多认识个朋友，一起工作，慢慢相处，感情自然就培养起来了。”

“工作可以安排，人事部会按流程评估。”白斯年终于抬起眼，放下平板，看向母亲，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但‘培养感情’就不必了，我没时间，也没兴趣。”

被拒绝的冯珍叹了口气，无奈的打量着大儿子。见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合体的深色西装裤，整个人清俊挺拔，气质沉稳。明明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却一直单身，连点绯闻都没有。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面膜，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妈！”白斯年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素来从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您胡说八道什么……”

“谁喜欢男的？”白斯文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一身宽松的卡通睡衣，趿拉着拖鞋走下来，恰好听到最后半句。他顺着母亲努嘴的方向看向自家亲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声音陡然拔高：“哥！你不是正跟苏映雪交往吗？怎么又喜欢男的了！我警告你啊，你玩这么花，要是被林音知道了，她绝对会替苏映雪出头，把你腿打断！到时候你可别连累我！”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冰雹砸下，白斯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斯文，你别……”

话音未落，后脑勺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冯珍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也顾不上面膜了，声音都高了八度：“要死啊你白斯年！交了女朋友都不跟妈说一声！是怕我吃了她还是怎么着？害我白白替你操心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斯文见母亲加入“战局”，立刻躲到安全距离，继续“补刀”：“就是！谁知道我哥他怎么想的，都交往快半年了吧？也不跟你们说，搞不好就没认真，只想玩玩。不过哥，我最后提醒你一遍，林音很厉害也很讲义气的。你要是敢欺负苏映雪，她真的会打断你的腿，别以为我骗你！”

白斯年听着弟弟越描越黑的“提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怎么就这么盼着自己的腿被林音打断呢，这还是一个妈生的亲弟吗？

“妈！你别打了！”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母亲还想落下的手，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被误解的憋屈：“我不喜欢男人！也没有乱玩！我跟苏映雪是在很认真地谈恋爱！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她觉得我们谈恋爱的时间太短了，不想这么快见家长！这是她的意愿，我尊重她！听明白了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冯珍举着手，僵在原地，面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眼神里的愤怒迅速被惊讶和一丝尴尬取代。

“哦……这样啊。”她悻悻地收回手，顺势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轻轻拍着脸上的面膜以掩饰不自然，小声嘀咕：“那、那你也该悄悄跟我通个气嘛……至少我就不用费心给你安排这些相亲了。万一不小心被你女朋友知道了，多影响我未来婆媳关系啊……”

知道大儿子并非“有问题”，而是已经有了稳定且认真的恋爱对象，冯珍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至于儿子瞒着她谈恋爱这点“小过失”，在巨大的欣慰面前，立刻变得微不足道。她的注意力迅速转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沙发另一端正拿着个苹果啃得欢快、企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儿子白斯文。

“对了，刚才你们说的那个‘林音’是谁啊？”冯珍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听你刚刚说话那口气，好像跟她挺熟的？以前可没听你这么夸过哪个女孩子。快，跟妈详细说说！”

白斯文被点名，差点呛到，赶紧咽下嘴里的苹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就一个朋友，挺好的朋友……”

“就经常把他带警察局那个，去年你不是还去警察局捞他吗，那天就是他们五个欺负人家一个女生，结果被打进警察局了。”白斯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端起水杯，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了弟弟的“黑历史”，顺便补充了关键信息：“现在她在顾钧公司上班，跟斯文同部门。”

“原来是她呀！”冯珍恍然大悟，记忆被唤醒，随即看向小儿子的眼神变得饶有兴味：“一个打你们五个？那确实蛮厉害的。”她上下打量着白斯文微微发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福至心灵，试探着问：“那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正在追？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白斯文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我……我没有……”

“妈，您就别问了，他追不上。”白斯年放下水杯，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客观得像在做市场分析：“喜欢她的人很多，比如那顾钧就喜欢，林音都当了他几年秘书了；还有我那个学画画的朋友徐暻昀，去年来家里拜访您那个，也在追她。你这傻愣愣的小儿子……”他瞥了一眼梗着脖子想反驳的白斯文：“排不上号。”

“我怎么就排不上号了！”白斯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挺直腰板反驳：“我现在天天跟她一起上班，还是同岗位的同事！关系好的不行！而且她最近都不打我了。”

冯珍看着小儿子那副急于证明、又带着点青涩倔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还没见过那位叫林音的女生，但这两个这么优秀的人都喜欢她，想来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自己儿子好不容易开窍喜欢上一个姑娘，怎么情路看起来如此坎坷，还要跟这么多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