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乐甜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朝门口冲去。
她的动作太快,带起的风把桌上的薯片碎屑都吹了起来。叶暖暖伸出手,想拉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我要去找他。”
“现在,立刻,马上。”
这几个字还在宿舍里回响,田乐甜的手,已经按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就是现在。她要去计算机系的顶层实验室,她要踹开那扇门,她要把那份日志文件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问他——
你这个笨蛋!你是不是个笨蛋!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用力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的所有动作,突然全部停住了。
她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保持着那个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一行隐藏在无数冰冷字符里的,灰色的小字,再一次,灼热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优化目标:模拟古地球纪元,北纬30度,春分日,上午八点三十分的自然光照参数。数据源参照:T.乐甜《星际历史课个人报告:地球的光与诗》,第7页。
过去那些被她当成“嫌弃”和“冰冷”的证据,在这一瞬间,像被砸碎的玻璃,然后在她脑中,以一种全新的、让她心脏发痛的方式,一片一片地,重新拼接了起来。
开学典礼后的第一堂公共课,她因为追逐一只多耳朵蹦蹦兽而迟到,气喘吁吁地撞进他怀里。
他扶住她,视线落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然后用那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说:“你的心率超过了安全阈值。建议降低移动速度。”
她当时觉得,他是在嫌她吵,嫌她像个没有经过校准的劣质地球引擎,发出巨大的噪音。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在嫌弃。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跑得太快了,你的心脏负荷太高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在“绿源星”生态穹顶,她被趋温性藤蔓缠住了脚腕。
他“恰好”路过,用便携工具精准地切断了藤蔓的核心节点,然后说:“这种植物有趋温性。你的体温过高。”
她当时觉得,他是在嘲讽她是个行走的“热源体”,是个麻烦制造机。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在嘲讽。他是在解释给她听,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植物的本能。他怕她会因为被植物“攻击”而自责。
在图书馆,她的作业因为文件格式错误无法提交。
他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像扔下一串无关紧要的代码一样,丢下一句:“文件格式错误。应为‘.stf’,而非‘.sft’。”
她当时觉得,他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彰显他的优越和她的愚蠢。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不想让她在图书馆那种安静的地方,因为这点小事,急得满头大汗,被周围的人围观。
他用他那套启明星的逻辑,选择了最高效、最直接,也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方式,帮她解决了问题。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被她记录在《方浩然嫌弃我的一百个证据》里的,每一条“罪证”。
此刻,都剥去了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露出了里面最纯粹、最笨拙,也最温柔的内核。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从她心脏的最深处,猛地冲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田乐甜抓着门把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支撑着她冲到这里的,愤怒的、想要去质问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又酸又胀,又委屈又好笑的复杂感觉,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她松开门把手,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动力的机器人,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回到自己的椅子前,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全息光幕。
叶暖暖看出她状态不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田乐甜的手,冰得吓人。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从她手臂下传出的,却不是单纯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