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坐立不安,也没有来回踱步。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准备迎接风暴的小树。
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还是那副样子,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步履沉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看着她,那双狭长的黑色眼眸里,是她深不见底却又熟悉无比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和这图书馆的恒温系统一样,几乎没什么波动。
“什么问题?”
田猎人乐甜,笑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张后台记录的截图,用全息投影,放大,投射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那道记录着她哭腔的音频波形图,那个红得刺眼的时间戳,那个指向他实验室的IP地址……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安静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空间里,无比清晰地,亮了起来。
光,照亮了他那张冷白色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也照亮了他那双终于不再平静的、第一次出现些微波动的黑色眼眸。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宣告最终审判般的、清晰无比的语调,轻声问出了那个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问题:
“所以,‘系统安全中心’……是你,对吗?”
图书馆的空气,在这一刻被那张全息截图,彻底点燃。
光,明明灭灭。
那道记录着她哭腔的音频波形图,那个红得刺眼的IP地址,像两颗恒星,在他的瞳孔深处,爆了。
方浩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像一尊被设定了最高优先级“待机”指令的精密仪器,所有外部接口全部关闭,只有内部的CPU,正在以一种即将烧毁的速度,疯狂过载。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缺少血色的白。
他的个人终端,正在后台疯狂运行一个名为《信息暴露后的最优应对策略推演》的程序。
但进度条,死死地卡在了0.1%。
【推演失败。】
【数据不足。】
【变量超出可控范围。】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
【警告:系统即将崩溃。】
他的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竖在两人之间。
田乐甜往前走了一小步。
皮靴的鞋跟,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敲出一声清脆的、不容置疑的声响。
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上课快迟到,一路绿灯,是你,对吗?”
方浩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像雪松一样的味道。
“图书馆的孤本资料,突然出现在我的推荐列表里,是你,对吗?”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再往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的怀里。她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最细微的数据变化。
“我宿舍那个坏掉的光线调节器,第二天早上就自己升级了,升级成了我最喜欢的、古地球春分日早晨八点半的阳光……是你,对吗?”
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