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苗三水便身陷险境!章予正欲设法拉回三水,却见玉龙已扑向道长,道长再挥手,浓雾又起。风门老者、刀门之人及黑衣众人见盒中无物,皆无意再战,纷纷抽身退走。章予眼前再被迷雾笼罩。
五水道长的声音再度传入她脑海:“老夫算过你的命数,无意伤你。速回,可作未见。”话音未落,章予便觉意识模糊,昏厥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身在自家绣床之上,红昼守在一旁,见她苏醒,喜形于色:“小姐昏睡三日,总算醒了!”
章予急抓住她的手,连珠炮似地问道:“父亲如何?三水可好?那日伤亡怎样?最后孰胜孰负?”
“小姐,”红昼柔声打断,“老爷被黑衣人所伤,幸未中那道长之毒,伤势不重,静养几日已近痊愈。”
闻父亲无恙,章予稍松口气,又听红昼续道:“苗姑娘亦平安。听苗家丫鬟说,五长老似未对苗姑娘下手,她与小姐一样,是昏迷后被送回府的。”
“但是……苗族家主身中五水道长之毒,苗家虽以秘法暂时压制,然此毒无人能解。若不得根治,只怕……家主性命堪忧。”
章予骤然坐起:“天下竟有苗家解不了的毒?我须得去看看她。”
苗家守卫见是章予,并未阻拦,反有丫鬟低语:“小姐近日心绪极差,章姑娘素来能宽慰小姐,万望姑娘多加开解。”章予颔首,直奔苗沉琮居所。
将至屋外,已闻内里争执之声。
“以空盒欺君,乃大逆不道!五水派倒行逆施,我辈岂能坐视!” 是苗沉琮虚弱却激动的声音。
夹杂着三水母亲的低泣。
“淼淼,你当体谅你父亲一片忠心……” 似是老家仆在劝解。
“我不管他皇帝是否百毒不侵、万寿无疆!谁伤我家人,我必叫他百毒缠身,立毙当场!” 三水的怒吼传来。章予相识她十数载,从未见她如此失态。
苗沉琮气得拍案:“孽女!安敢口出狂言!”
章予忍不住探头望去,只见三水站得笔直,怒目含泪,满面倔强与痛楚。
良久,三水忽地跪倒,在父亲榻前叩首:“女儿不孝,父亲养病要紧,不宜动气。这世上没有我医毒第一大家苗家解不出来的毒,医治不好的病。若是有,定是女儿学艺不精,女儿愿前去五泉山拜师学艺,特此辞别,待学成归来,我苗族老少男女,百毒不侵,长命百岁。”
她说完这句好豪气的话,转身就往屋外走。屋中众人要拦她,却因为苗沉琮一时气急,毒又发作,而顾不上三水了。三水似是要回头,脚步一顿,却生生忍住了。
一出屋子,她便和听墙角的章予四目相对,她被吓了一跳,看见是章予,神色才缓和下来。
章予看见她眼中有泪,拳头紧握。
“章予,”她说“你不是要离家出走,拜师学艺吗?”
章予点点头,已经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不出所料,她说“我们一起。”
章予随意收拾好行囊,从家中悄悄牵出一匹马,给家人留下一封书信。她策马出府,行至街口,苗三水已在那里等候。
“我们去哪里?”章予问道。
“我自然是要去五泉山,你呢?”三水反问。
章予转过头,望向熙攘的长街。那些街边的商贩,仿佛自她幼时便未曾变过——缝衣的李奶奶、卖肉的陈屠夫、酿酒的张掌柜。
从此处远眺,可见城楼静静矗立,不见烽火,唯有远山如黛、流云舒卷。她正欲回答,忽闻身后马蹄声疾。
回头望去,竟是父亲的副将携一包裹策马奔来。按理她该心虚,心中却莫名笃定。她执礼相迎,副将亦回礼,递上包裹:“此乃夫人为小姐备下的盘缠,以备不时之需。”
章予眼眶倏然湿润,仰首强忍泪意。三水在一旁默默握紧她的手。
副将亦问出与三水相同的问题:“小姐此行,欲往何处?”
章予唇角轻扬,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模样:“去能护佑家人之处,去可守护友人之地,去能解世间烦忧、平天下不平之处。”
说罢,她自腰间取出水壶,向副将举杯,“劳烦转告我父母:女儿此去浪迹江湖,待归来之日,自有春秋。”
她调转马头,与三水相视一笑。扬鞭策马,身后尘土飞扬。
出武安城后,二人放缓速度,骑于马背,欲细赏赤水城风光。
赤水城地势高峻,自山崖可俯瞰霄安城——那座半为宫阙的森严城池,虽气派恢弘,远观却不过是远山脚下、大江之畔的一隅之地。
天下偌大,江湖浩渺,世人不过是从一方小地,挤破头去另一个小地方。
一路闲谈,不觉已至五泉山下。但见山间雾气氤氲,峰顶隐没难见。“好重的雾。”章予轻叹。
三水若有所思:“上回五水道长言雾气关乎心术。此山雾锁重峦,恐为拜师者之心志考验。”
“那你......”章予忧心。
“天下求艺者罕有至纯。既人人皆怀心思,入门后自有解毒之法。”三水语声笃定,言毕翻身下马,朝章予郑重一礼。章予忙下马回礼。
“此去不知经年,成败未卜,甚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