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久久地看着面前几人,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起来。”他一撇衣袖,背过身去,也不看章予,只吩咐道:“红昼,带章予先去梳洗,换身干净衣裳。”
娘亲松了口气,连忙将章予扶起,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先回去歇歇,你爹他就是嘴硬心软。”
章予站起身,对父亲行了一礼,又对娘亲感激地笑了笑。这才随着红昼,抬脚、落脚,跨进了章予最熟悉的家门。
跨过去了,她回头看,却见萧祚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
章予看了一会儿,忽然对红昼说道:“等一下我。”
说罢,她便提着裙摆,又奔出门去,将还呆愣原地的萧祚拉住,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章予拉着跨进这城主府中。
萧祚只看到章予飞扬的头发,在灯笼微光下,如黑夜,又如流萤。
萧祚低声问她:“你,原谅我了?”
章予便回头:“我哪是不原谅你,我分明是担心你。”
她想了想,又说:“刚刚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就是个不惜命的。不过我又想了想,好巧,我也是。”
红昼这时候过来叫她:“小姐,要宵禁了,我们快些回房吧。”
路过柴房,恍然间听见狗吠,章予循声望去,只见是当初与自己一同被关在柴房之中那条狗,可惜她如今还是没有衣锦还乡的实感,不过若是再被关到柴房中......
章予抬头去看这柴房的茅草顶,又去瞧虚虚挂着锁的破木门。
如今她的天地很大,此处再困不住她。
鸡鸣三声,晨曦朦胧,章予伸个懒腰,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红昼端水进来,要为她梳妆,章予便趁机问:“父亲今日心情如何?”
红昼思忖一番,脆生生答道:“城主今日传了小姐昨日带的那位男客人去,二人不知道商量什么呢。
“男客人?”章予倏然站起身来,将红昼吓了一跳,梳子直挺挺地划下来,扯掉章予几根头发。
红昼连声道歉着,只是她并不怕章予,还嗔怪章予道:“小姐站那么急做什么,”她伸手揉着章予的头皮,“要不要我给小姐抹些药膏?”
章予顾不得头皮的疼痛,拉着她问:“那男客人,可是穿着蓝衫,身姿挺拔,看着矜贵得了不得。”
红昼想了想道:“我只顾来找小姐,未曾注意那人。倒是小姐,好久不往府里带男人了,这回一带就是两人,那是小姐闯荡江湖认识的朋友吗?”
章予答她:“是朋友,”又去扯她的手,“恐怕父亲找他是有正事,我得去看看。”
红昼被章予拉着跑,却也不质疑章予,只在后面喊章予慢点,叫章予别踩着裙摆。
跨进正堂去,父亲高坐西位,手边清茶袅袅。萧祚端坐南面客位,姿态从容,二人看起来交流甚欢,一片祥和,见章予进来,俱是怔愣。
章予也不顾礼仪,上前一步道:“父亲清早就将我朋友叫来,所为何事?”
父亲拊掌道:“你且问问你这位身份尊贵的朋友,是谁清早叫谁来。”
萧祚也站起来:“是我昨日约章城主探讨兵权一事。”
他走过来,面向章予了,挡在章予与父亲之间,低声对章予说,“皇室兵家之事,让我来解决好吗?”
章予并不愿意,梗着脖子想反对,萧祚却抢先一步道:“武林大会中,我没有保护好你,刀门、密室,我都没帮上你,你且让让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巧地将章予颊边一缕跑散了的头发仔细地掖到了耳后,随即他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对候在一旁有些无措的红昼温言道:“有劳姑娘,先带你们小姐回去,好好梳整一番吧。”
“红昼,”章予看着镜中,忽然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始终不信任我?”
红昼手上动作不停,透过镜子看了章予一眼,抿嘴笑了笑:“小姐,我虽然不懂那些军国大事,但看那位萧公子的神情态度,对小姐您可是珍重得很呢。他急着将事情揽过去,恐怕不是不信任小姐,恰恰是太看重小姐,不想让小姐您为这些繁杂又容易得罪人的事情烦心受累。城主那边,由他去打交道,有些话反而更好说开,这不正是体贴小姐您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灵巧地将章予的长发挽起,“小姐您呀,就是性子太要强,什么都想自己扛着。有人愿意替您分担,护着您,您该高兴才是。”
章予坐不住,心里记挂着书房里的谈话,频频扭身想往后看,又被红昼轻轻扳正。
“小姐,您且安分些吧,”红昼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动来动去,这头发可真梳不好了,您这头发本就不算丰沛,再扯掉几根,就像隔壁膳房里刘婶养的没毛的母鸡了。”
被她这么一说,章予作势要去打她,又被她扭开。考虑到自己头发本就不多,章予只好强迫自己坐稳,眼睛却仍忍不住瞟向门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予向门口看去,似乎有人撩帘进来,只是因着屏风,章予看不真切。
红昼跑过去看,又进来通传:“小姐,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呢。”
章予无心反驳她,急忙提着裙摆跑出去,萧祚站在门槛前面,目光也不四处打量,只直勾勾地盯着章予,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谈完了?”章予问道。
“嗯。”萧祚点头,“与你父亲大致商议妥了。他分拨我一支精锐,只说是协助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