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疯了。
一连几天都抓着相熟的人不停追问,“你看到我家小姐了吗?”
被问的人莫不摇头。
除夕夜这天,竟然追问到主子头上,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天边,四喜红着眼拽着顾巍,傻傻的问,“五少爷,你看到我家小姐了吗?”
顾巍手中燃烧的烟花棒应声掉落,心里空落落,莫名掉下泪来,又怕被人看见笑话,用手背快速擦了把眼泪,对着四喜苦笑着解释,“四喜,三姐前年回来的时候就……我看你又糊涂了。”
“前年?”四喜愣住了,无意识的松开手,又双手抱头喃喃自语,“不对,时间不对……。”
顾巍只当她又想起顾泱疯魔了。
其他佣人看不过去四喜纠缠顾巍,上来两个女佣一左一右的架着她离开。
四喜没有继续挣扎,反而悲伤的望着顾巍,原来只有她还记得了,是梦吗?如果是梦,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四喜被佣人关进她的房间,怕她再跑出来捣乱,随手上了锁。
四喜扑在床上痛哭,直到泪流干了,窗户外传来佣人相互贺新年的声音,她又想起顾泱,每年守岁结束时都会跟她说一句,“新年快乐!”
四喜走到窗边,打开窗,对着天空的繁星轻声喃喃,“小姐,新年快乐!”
“咚咚。”敲门声响,门口传来开锁声,四喜将窗户关好,才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见到来人是顾行,她有些错愕,现在都在传,顾千山念亡女忧思过度,一夜白头,顾二少为解父亲心忧,学成回国,继承家业,如今顾行才是顾家新任的掌权者。
她和这个二少爷交际很少,只隐约记得在哪里见过他,又一时想不起来,现在不知道他来找她何事,恭敬叫了声:“二少爷。”
顾行点点头,挥手让身后的人退下,越过四喜,进了屋内,走了两步又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张船票递给她,“这是去往英格兰的船票,本该询问你的意见再做决定,但……这里没有你想见的人,所以我想将你送回熟悉的唐家继续生活。”
四喜疑惑的抬眸看了眼顾行,又迅速低下头,恍惚着想,去英格兰也好,这里小姐生活的时间没有英格兰多,唐家人那么爱小姐,顾家不知道她在哪,唐家人一定知道。
四喜伸手接过船票,看到购买日期时,顿时脑袋空白了一瞬,泪水又不自觉的涌出,颤声看着顾行问道:“你看到我家小姐了吗?”
顾行神情一怔,躲开她的视线,回道:“你不是早问过我了吗?”
“我才从曼尔德回来……。”顾行又开始自顾自的解释。
“你骗人!”四喜出声打断他的话,指着船票上的购买日期质问,“这是小姐还在时买的,那时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又怎么会帮我买去英格兰的船票。”
“小姐最后见的人是你!”
“姑爷把雪人堆好后,我去房里叫小姐看雪人,我在房里没能找到她,再后来,所有人像集体失忆般全都忘了小姐的存在,就连姑爷……也忘了。”四喜越说越泣不成声,“姑爷那么喜欢小姐,怎么能忘了她。”
“所有人都忘了她……。”四喜将船票收回,贴着胸口放着,她的小姐还记得为她安排回到唐家的事,她却再也找不到她。
顾行看着四喜魔怔的样子,心有不忍,心中一叹,或许她也没料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记得她。
顾行办完顾泱交代的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背对着四喜停下脚步,轻声说,“我没有忘记她。”
“这是她最后交代我的事。”话落,脚步再不停止。
四喜傻傻的注视着顾行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
过完元宵节四喜启程去了英格兰,临走时往邮局邮了几封信。
不久,顾行收到一封署名陌生人代笔的信。
信中写道。
顾行,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未解,说实话,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未解之谜,你可以姑且当作因为前世欠了债,我从后世来还债。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答案。
自从南城回来后,身体开始抱恙,我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我不知道自己会以哪种方式消失,就想着写给“特殊”的你,或许还拥有记忆的你。
父亲和玉姨到了岁数,若想要个平淡的生活,你可以送他们去瑞尼养老,那是个中立国,在卷进战争的国家来看,那里算个“世外桃源”,大姐有姐夫爱护我很放心,顾遥有玉姨在,我也无需多问,不过在择夫上,你这个哥哥还是要长长眼,免得被人欺负。
顾巍性子活泼,不喜欢安生,他说想当飞行员,我劝过他……若是他一直未改初心,你就遂了他的愿吧,江天和顾巍的户头我都留了一笔钱,是给他们留学的费用。
上京的服装店已经过户给渔姐姐,过户书在店铺的抽屉里,记得告诉她,她很厉害。
至于药厂,后续可要靠你了,江念的研究一定不能停,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最后我想再求你一件事,我有个一面之缘的朋友,猝然去世,因无落款,我只知道要找一位周姓人,可无奈周姓人千千万,我遗憾未能帮助他,所以想拜托你帮我送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被我夹在日记本里,日记本记得送还给父亲,那里有真正“顾泱”的十几年思念。
谨记,倭国不灭,天理不容。
最后,珍重,二哥。
落款,顾泱绝笔。
顾行捏着顾泱的信,指尖微颤,笑容苦涩红了眼眶,原来她早已经……时日无多。
自从回了顾家,他才真切感受到顾泱带给这个家的变化,虽然他们都不再记得她,还将她做过的事情都以诡异的合理化进入所有人的脑袋,他却依然能从她存在的痕迹中了解到她是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