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于逍的那顿晚饭又过了两个月,陶思桦一直起早贪黑,在剧院勤奋工作。他和祝庭安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一些,起码自己没有单方面闹脾气了。
祝庭安工作越来越忙,能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变少了。但祝庭安仍然对他很好,力所能及地照料他的生活,贴心、安全。好得令陶思桦不安。
陶思桦攒了一箩筐的话想和他说。
比如他很喜欢那只海姆斯玩偶,比如那一罐发光海贝被他从书柜转移到了鞋柜上,这样晚上回家开门就会有光线。
又比如他现在踏实很多,没有很冒进、连总导演都夸他进步很大。
秦居安还邀请他去朝闻城参加一档崭新的音乐剧综艺。秦居安现在混得不错,离开海神星后又重新回到了主流视野中,许多大方的投资方都看好他。
陶思桦以前总感觉自己的前途混乱不堪,最近忽然想通了,想要安定。他流浪太久了,身心俱疲,想要停一停脚步。
在许多夜晚,他都觉得就算一辈子窝在莎士比耶城的小房间里也很好。
剧团的工资过一阵会涨、还会给他买保险福利,除此以外还有逐步上涨的人气和零散的线上收益。祝庭安不用养他,他没那么贪心的。
剧院今天发工资了。
陶思桦细细盘算着账户上的资金——剧院之外的收益基本都打给了妈妈,医疗费用虽然比之前低但也少不了护理费和营养费。
前两个月也没动过工资,加上今天发的,是一笔不错的数目。
下班之后,陶思桦乘坐一个半小时的公共交通去了市郊最有名的手工街。他提前做了一个月的攻略才找到了一家很特别的店。
店主是年纪很大的手工艺人,玻璃柜摆满了各路石头。它们都是宇宙尘埃,或是遥远星球的特殊矿物,彼此之间没有重复的颜色图案,美得独一无二。
陶思桦将准备好的图纸递过去,才在托盘中挑挑拣拣,选了足量的碎石黑晶矿。
“项链?”店主扫了一眼。
陶思桦认真点头,又补充道:“我还想加一点别的……我加钱。”
回到祝庭安家已经是半夜了。陶思桦蹑手蹑脚地脱掉鞋,从玄关走到客厅。再转头,祝庭安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玻璃罐放在茶几上,属于海神星的淡淡金光温柔地抚过祝庭安的脸庞。他看起来格外疲惫,连做梦都皱眉。
陶思桦光脚坐在地上,十指一张,对着祝庭安垂下的手腕虚虚比划。心里记了个数,手又往上靠近脖子。
稍微活动手指,再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哎!
手腕被狠狠一拽,陶思桦的下巴磕在祝庭安的胸口。醒来的人眼眸清明,骤起的杀意忽然消失。
“几点了?”
陶思桦顺势歪着脑袋不肯起,撒了个小谎:“一点半。今天加班了。”
祝庭安的手指戳了戳陶思桦的脑袋,一动不动地压在那儿,然后插进他的头发,缓慢揉动。
陶思桦眨了一下眼睛,得寸进尺地蹭蹭下巴。悄悄看向祝庭安,也看向他眼底读不懂的沉默。
被揉舒服了,便不愿再想抓住任何直觉上的线索,虚虚放过。陶思桦把积攒了一段时间的碎话都一一讲完,最后还提到了秦居安的邀约。
“朝闻城也太远了,懒得走,”陶思桦打了个呵欠,“饭也吃不惯。”
“去吧。”
陶思桦蓦地睁大眼睛,听祝庭安说:“朝闻城有很好的机会,有很多你会喜欢的东西。下周稀释剂打完,年底才是最后一针。时间上来得及,你应该去试试。”
他沉默几秒:“……我去了还能回来吗?”
你还会要我吗,还会等我吗。
不等听到答案,他的下巴狠狠砸过祝庭安的手背,撞出闷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他把自己埋进海姆斯玩偶,感觉心脏里某一个支点正在缓慢破裂。或许早就是这样了。
是他装作看不见,装作一切都还好。
……
一周后,陶思桦取到了定做的项链。细碎的星星泛着碎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黑色星尘被装进精美的盒子里,扎上绸缎,变成一份沉重的心意。
经过几十个世纪,人类肤浅无用的爱好依然没有改变。可除此之外,陶思桦什么也给不出来。
他揣着礼物去了军部。今早祝庭安邀请他的,说是同事有一些关于Digital Angel公司的细节想问。
伽马实验室的案子竟然尚未结案——陶思桦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也不知道牵连到什么人,但一想到能参观祝庭安工作的地方就很高兴。好像他在祝庭安的工作里也占据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