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部办公区门口登记后,得知祝庭安还在开会。一位书记官带他进入楼内电梯,一路到三十五层。
来来往往的人在玻璃大楼中互相打招呼,他们穿着得体,礼貌客气,谈笑温和疏离,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书记官向陶思桦介绍办公大楼的建筑历史,没有一丝灰尘的镜面映出陶思桦宽松的卫衣、灰黑的球鞋,栗色的头发几乎遮住眉毛。
“……整体建筑采用了自然通风设计,是两个世纪前来自旧星的知名建筑大师的手笔。在70年代的战争之后,萧时越部长主张在罗马柱刻下军部准则,翻译成二十种通用语。”
书记官切换了语言,沉醉于演讲,两分钟后才对上陶思桦茫然失焦的眼神。
“噢,抱歉。你是大学生吗,能听懂三种语言已经很不错了。”
“……我不是。”陶思桦笑了一下,看见罗马柱上的文字:人类和平是最高秩序。
书记官顿了顿:“没事,慢慢学嘛。”
从电梯到三十五层的休息区,打量和观察的眼神总是收获不少。陶思桦工作时习惯站在灯光下,但在这里却不同。
他好像打扰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的好奇和探究都极其冷静的,无意之中泄露出一丝高高在上。
这是祝庭安的世界。
书记官将陶思桦带到了做笔录的地方,告诉他祝庭安还在会议中,稍后会来接他。
负责询问陶思桦的人推门进来,身着军部制服,看上去和祝庭安年纪差不多年轻。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透着一股令人警觉的气息。
“你就是那个……陶思桦?”男人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没什么正形,“你很有名。给祝庭安那家伙当搭档什么感受?”
陶思桦不答反问:“你是他的同事?”
“两年前我们同一批进军部。忘了说,武装战略部,萧淮砚。”属于上尉的肩章装饰在笔挺的黑色制服上。
陶思桦直觉仍然警惕,对他的措辞十分不喜欢,好像天然拉近了他和祝庭安的关系。对方对他的敌意表示出全然的无视,眼神充满好奇和同情:“真看不出来祝庭安是这样的人。他原来在天问学院的时候就喜欢交往刚成年的小孩儿吗?”
“……天问学院?”
“对,说起来是旧星最好的学校,也就比帝国学院差一点。他是军事所战术规划毕业的,看脸招人,实操经验不足,”笔尖顿在纸上,萧淮砚挑眉,“你居然不知道?”
陶思桦冷冷地抬头,发誓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他当然知道!就、就是祝庭安不怎么提,他一时也不记得而已。
陶思桦心里忍不住冒酸泡,别人专挑的地方还真是他的痛处,好像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对祝庭安的了解全都限于实验室狭小的房间。
好在这个萧上尉没有再继续刺激他,话锋一转开始问正经的。陶思桦想到这是在帮祝庭安的工作,暗自忍了,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问到伽马实验室那一部分时,陶思桦对自己和祝庭安之间的事有所保留,好在对方也没有追问,关注点更多落在实验室和其他参与者身上。
问话结束后,萧淮砚给他端了一杯咖啡,让他在原地等。
“还有什么要说的?”关门之前,萧淮砚迟疑道。
陶思桦的眼神变得冷漠:“我不是小孩儿。”
“……”真记仇啊。
陶思桦独自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过来。走廊上空无一人,他索性顺着门牌上的名字慢慢往深处走。
祝庭安的办公室紧闭着门。
陶思桦听见他的声音,插在裤兜的手握住了首饰盒,下一秒祝庭安说的话却无比清晰:
“……他才十八岁,是需要保护的小孩。我是他哥,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办公室内,祝庭安看了一眼通讯器的时间,估算着陶思桦已经来了。
全息屏幕中的人神情冷肃,眼神担忧:“接下来的路远比预估的难。在确定敌人之前,祝庭安,要么放弃你的忠诚,要么记住自己说的话。”
面对质疑,回答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绝不会让我周围的人陷入危险。”
通讯结束后,他独自坐在原地。天色将晚,日暮昏茫,大概不是一个晴夜。
来敲门的书记官被他脸色吓了一跳:“和你那小孩儿吵架了?年纪小果然说话直啊,看给你难受的。现在知道了吧,平时你就这么气我们!”
“笔录做完了吗?他在哪?”
“刚走了啊,还跟我说拜拜……啊?我以为他来找过你了。”
陶思桦不接电话,通讯器打了几遍也不管用。祝庭安暗骂一声,拿着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