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期然看见一双熟悉的锦鞋,于是停了口中对柏姜的污言秽语,愣愣地抬起头来——竟然是宋保。
宋保在狱中竟没怎么受罪,刚换了一身新衣,如同替他干爹来狱里视察一般,金尊玉贵地站在他面前。
刘全安激动起来:“你……你为何没有受刑?!你难道背叛了干爹,转投在那小太后的门下?”
宋保一甩大袖,背手走上前,正对上刘全安怨毒的眼神:“何来背叛,我本就是太后娘娘的人。”
“当年我家破人亡,是太后娘娘心慈,命陈大人救了我,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刑房里传来刘全安声嘶力竭的辱骂,不知宋保用了什么刑,刘全安口中言语渐渐不成词句,被撕心裂肺的嚎叫所取代。
外间里,女使受不了了似的捂起耳朵,一旁刑官陪着笑:“这宋保看起来还算老实。”
女使冷淡地“嗯”一声:“劳烦大人带我出去,好向太后娘娘复命。”
“好好好,请。”
这两日柏姜蓦地忙起来,不是忙宋阿濡的事,毕竟朝堂上一堆官员正如同饿虎扑食般竞相检举、痛打这曾经的权宦,狠狠地抒发了压在心头多年的恶气。
他们在朝堂上出力,他们夫人也不闲着,皇帝多病,不大管政事,命妇女眷们便想方设法地往柏姜这边使力,往日门口罗雀的长乐宫忽而门庭若市,柏姜迎来送往倦的很,又不能推脱,心里十分的郁闷。
这日好不容易应酬完了人,柏姜躲去林苑里赏雪,再有来拜见的一律不见,如此挨到晚间,柏姜舒坦了,叫阿充找人递消息给阿午,留她在宫里吃晚饭。
没想到陈午今日也得了宋保的消息要进宫。
夕阳西下,暮云四合,被落日映得金黄的宫道上拖着长长两道人影,一男一女,竟是陈午和李璋。
柏姜惊讶地与阿充对视,继而叹道:“往前也就是咱们不得势,如今日子好些了,便有那男人苍蝇似的来扑你姐姐了。”
阿充忧愁地皱眉:“娘娘,那位李大人,是不是……”
“嘘,再看看。”
看李璋倒也没有多作纠缠,柏姜心方定,竟看见阿午收了一个盒子,她暗道不好,陈午往前从不收这些的。
待到李璋辞别,柏姜才款款地唤陈午一道回宫,她不去提那盒子,只是讲着各路夫人贵女巴结的笑话。
过了晚饭,柏姜拿出各府里送来的礼品来,有株珊瑚摆件赤红精巧,十分惹眼。
柏姜道:“哦,那个呀,是李璋夫人送来的。”
柏姜说完,低头吃银耳羹,耳边蓦地一静,再抬头时,陈午皱着眉将一个扁长的木盒子拍在案上,柏姜拿来打开看了,是一只成色极好的双鱼佩。
“他坚称是谢我救命之恩,我不知道……”
“我明日就还回去。”
柏姜看陈午恼怒又气愤的模样,捉住陈午的手:
“你往日是不收这些的,怎么,是喜欢这一型的?”
陈午还在气头上,说话硬邦邦的:“不喜欢。”
“嗨呀!”
陈午比柏姜大四岁,打小柏姜把她当二姐姐待,按说这年岁在铜城里早成了老姑娘了,因为陈午平日里不大像有普通姑娘那般的少女心事,身在男人堆里也不见她起心动念,柏姜原以为她没那心思。
如今好容易见铁树开花了,柏姜少不得多问几句。
“说嘛,没了宋阿濡压着,如今哀家在这等事上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若看中了谁家的公子,哀家去同你问。”
柏姜拉着、摇着陈午的手。
陈午无法:“那日在灵禅寺,他朝我道谢,我真以为他敬重我。谁知是家里有正妻了还惦念着要享齐人之福!”
“原来如此,”
柏姜合上盖子把玉佩放回去:
“你只管在执金吾好好的,这东西哀家替你还。他既起了那不尊重的心思,一只双鱼佩远远不够。罢了,不提那晦气的人,你今日要进宫来,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陈午想起正事,道:“宋保那里有办法了。”
“哦?”
“他……问出了宋阿濡藏他身上那,宝贝的地方,宋阿濡如今想逃,也一定要带着他那宝贝一道,派人埋伏在周边,若是宋阿濡迟迟不出现,一把火点了,准能逼的他现身。”
“这……”柏姜听得愕然:“这倒真是宦官才想的出的办法。”
“看来宋阿濡对这个刘全安还不错,宋保不知道的他竟也晓得。”
“宋保豁出一条命当投名状,宋阿濡用不着这样,这个大概就是刘全安交出去的投名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