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仔仔细细地在脖颈上敷了粉,一直到傍晚才以看望陛下的名义,到东极殿去。
现在小六每日晨起读书,用过早膳后听太傅教导,下午到东极殿跟着褚绍理政,其实也是做功课,小小的人儿比柏姜还要忙,因而和褚绍关系缓和后柏姜总会挑些时候去看望小六。
这日到时,褚绍并不在那摞得能将人淹没的折子后头,而是背手站在小六身侧,正低头看她写字。
谒者一声唱喏,他回过神,随宫人一道向柏姜行礼,眼神牢牢锁在柏姜现已看不出什么痕迹的颈侧皮肤上。
“都平身吧,哀家来看望皇帝。”
柏姜回身拿过阿充手里的食盒,来到小六书案另一侧。
随着她上前,褚绍欠身退一步让出位置:“陛下又进益了,臣先告退,不打扰娘娘与陛下小叙。”
柏姜抬眼望去,却见褚绍少见地回避了她的目光,自顾自旋身离开,她搂住扑到她怀里撒娇的小六,眼底褚绍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重重帘幕后。
“姨姨,哥哥今天不高兴。”
她抚平小六脑后翘起的一丛不听话的胎发,柔声问:“陛下是怎么瞧出来的?”
“他一直沉着脸,像这样。”
小六用短短的手指扒拉住自己的脸颊肉,嘟嘟囔囔地讲:“本来就不爱说话,今天一句话都不说了,銮铃淘气的时候还把它教训了一顿呢。”
“那陛下呢?”
“没有。”
小六摇头,她咽下嘴巴里的点心渣渣,又问道:“姨姨和哥哥吵架了吗?”
“没有,你哥哥他是个大犟种,姨姨一会儿去看看他。”
“哦,那你们不要吵架。”
小六嘟起沾着桂花糖甜味的嘴巴在柏姜脸上吧唧一口,被谒者簇拥着回她的寝宫去了。
柏姜送走小六,平生第一回踏进了云腾殿。
宫人们见是柏姜,行礼后各自眼观鼻鼻观心做自己的活计去了,柏姜进殿时褚绍还半跪在原地,直到她不熟悉云腾殿的台阶踏跺一脚踩空,褚绍才一个箭步起来扶住了她。
“娘娘小心。”
褚绍待她站稳了,要撤下手来,却被柏姜眼疾手快,牢牢牵住。
……
褚绍无法,低声吩咐宫人退下,这才牵着柏姜一路到了里间来,銮铃正蔫蔫地趴在它的小窝里,看见柏姜来,好委屈地呜咽了两声。
褚绍一路沉默,柏姜便逗他:“王爷生闷气就生闷气吧,怎么还牵连到你闺女头上呢?”
“它淘气,我还说不得它了?”
褚绍将柏姜按在坐席上,一只手小心托住她下巴歪头细瞧:“啧,你这脂粉怎么卸掉?现也看不出恢复得如何了。”
“已经不怎么疼了,你那时候没有下重手。”
“嗯,”褚绍从一个小匣内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就着茶吞了。
柏姜问道:“这是什么?”
“和先前用的药膏是一样的草药,只不过这种药寒气太重,久服伤身,不上战场时叔父便叫人制成药膏,必要时涂一些在身上,也有效用。”
“哦,既然有药,怎么还留在云腾殿?”
“臣不去长乐宫,娘娘现还不愿意了?”褚绍调笑着捏捏柏姜的耳垂肉。
“梦到什么了?你母妃?”
“……嗯。”褚绍撤下手,干咳一声坐到一边,只是喝茶。
“不想说?”
“娘娘知道也是平添不悦,没甚必要。”
“谁就那么在乎你了?你怎知哀家会不悦。”
“一定会。”
柏姜忽然想起昨夜褚绍念叨着的“杀了你”、“做皇帝”一类话,忽而明白了褚绍话里潜藏的含义,于是沉默下来,默认了一般。
不知哪个宫人疏忽,门窗没关严实,偶尔漏进来一股凉风,将柏姜手里的热茶很快吹得冷淡无味。
“嗯,今日不是要给刘二赐爵?他如今那样子,还怎么办得下去?”
“照样办,他嗓子也叫坏了,如今废人一个躺在榻上,免了他行礼。”
“刘府那孩子呢?”
“吓疯了,不知还好不好得起来,玉陶打发人先送回去了。”
“长孙吓成那样,刘府的人不闹腾?”
“他们不敢,说不定还想着玉陶能给他们刘府生一个天潢贵胄出来呢,要那长孙有什么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