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握着冷透的茶杯,再找不出什么话来。
“不早了,臣派人送娘娘回宫。”
柏姜没理他,她觉得不甘心,干脆走到狗窝处将銮铃牵起来:“王爷爱一人独处那便独处吧,銮铃在这里也只怕会打扰王爷清静。”
褚绍没回话,权当是答应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走到殿门处,身后伸来一只手,柏姜停下脚步,等着他替自己推开门扇,这里已经不想里间那样暖和,有冷风钻着门缝进来,“呜呜”作响。
“你打算何时回来?”
“二十七我来向娘娘赔罪。”
柏姜实在忍不住,脱口问道,没想到褚绍也同时开口,两句话撞到一处,撞得柏姜心口一酸。
褚绍胳臂方向一转,直接将柏姜搂住,亲亲她额角:“这药也不是立时就能生效的,待臣调养调养,等到了二十七,金号的东西也打好了,臣带着赔礼来长乐宫向娘娘赔罪。”
他一只手向下,捏捏柏姜腰间的软肉,附在柏姜耳边低声道:“把这些天拖欠的都补给娘娘,好不好?”
又不正经,柏姜推开他,并不接他的话茬:“你那药也算是调养。”
“不妨事,一年里也只有这些时候用些。”
说罢褚绍捧着柏姜的脸又温存许久,过后才吩咐含微带人好生送柏姜回宫。
阿充一直等在外头,见柏姜是一个人出来的,讶异地睁大了眼,看向另一边守着的纥骨含微。
含微装作看不见,两眼空茫地望向远方,艰难地维持着自己主子的颜面,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瞧什么呢?”柏姜走了两步远见身侧无人,转头问道。
“没……”阿充鼓鼓嘴巴,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云腾殿和长乐宫几乎是在相对的两个角上,路程遥远,反正褚绍和小六都不在,柏姜想着找玉陶说话去,便叫含微带着的侍卫回去,独留一顶轿辇。
她到时玉陶正躺在宫苑里一处亭子底下喝酒,身边放着一只火盆,里头的纸钱正在火舌中簌簌抖动,而后迅速地瘫软下去化为灰烬。
“公主烧什么呢?小心别燎到了衣裳。”
“娘娘。”玉陶翻身下来行过礼后,从身后又掏出一罐酒来,用腰间的一柄秀巧的匕首轻巧地撬了泥封:“娘娘喝不喝?”
“这是什么?”
柏姜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有股浅淡的奶香味,接过后放在鼻下闻了闻,才发现酒气炽烈,入口辛辣过后有醇香满喉。
“北疆的马奶酒,王爷没给娘娘喝过?”
柏姜摇头,抬手又灌了一口。
“这酒没宫里的精致,糙一些。”
“但很香。”
“娘娘小心,后劲大着呢。”
“怎么一个人在月下喝酒?”
“刘二赶着早已经送回去了,那些手信就塞在他身上,我的人埋伏着,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了。可我却并不畅快,喝着喝着酒,便想起我儿了,连带着想起那个老头子,他死后我头一回想起他,烧点纸钱过去也算是尽一尽夫妻的情分。”
“老北朔王?你与他……”
“我在北朔也过过两年好日子的,他那时候很疼我,带我一起骑马、喝酒、在我迷路时杀进狼群来救我,给我搜罗中原的东西哄我开心。直到……”
天边有颗流星划过,玉陶仰头灌下一口酒:“直到他要选定下一任北朔王的时候。”
北朔那一场政变闹得声势浩大,柏姜亦有耳闻,老北朔王最宠爱的小儿子毫无预兆地夭折,大皇子继位,接着就是原先不受宠的七皇子忽然举兵反攻,大皇子狼狈出逃投奔鞑靼,玉陶回京……
“哀家还以为你们没有感情。”
“感情……感情在权利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个女人默契地双双沉默下来,瞧着天边弯月如钩,只是喝酒,直到最后一丝微凉的酒液入喉,柏姜拭干嘴角的湿痕,问玉陶刘府事发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再招一个驸马啊,一个我都嫌少,干脆不要驸马,只寻摸男宠入宫好了。”
柏姜意外地转过头去。
“娘娘这是什么神情?那老头子一辈子风流不断,年逾六十还有我陪他寻欢作乐,我现如今还不到三十!大好年华,可不能荒废了。”
她若有所指地抬抬下巴:“等娘娘事成后,也给娘娘预备几个作贺礼?”
柏姜眼珠一转,不自觉瞟了眼云腾殿的方向,她很快低下头笑笑,拿着空空如也的酒罐与玉陶碰了个杯。
夜深,柏姜正在榻上酣眠,忽然身后响起破门之声,她酒意上头,迷迷糊糊地睁眼,竟然看见本该在云腾殿的褚绍山也似的挡在自己眼前。
“嗯?”柏姜惺忪出声。
褚绍曲起一根手指抵住柏姜下巴:
“刘府出事了,娘娘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