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尤家又乱翻了天。
尤建军拔腿往就队长家跑。
向阳队里去年攒了一个燃油三轮车,发动机靠手摇启动,比拖拉机轻便还快。
尤建军许诺了两块钱借用费,直接把车开走了。
“唉,你能行吗?”王红利大喊着,跟在车屁股后面跑了一截,他担心这莽夫把车开沟里去。
那可是队里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吃油大件。
回答他的只有黑呼呼的燃油尾气。
尤老头怀里揣着全部家当,垫着脚,脖子伸长往队长家方向看。
直到三轮车巨大的声响传到耳朵里,尤老头的心才稍稍安定点。
车到了。
陆烽率先一个飞跳上车,跪在车边,将王红霞怀里的尤荼荼抱上来。
老三尤建民和陈月玲、尤老头三人合力将尤老太弄上车。
陈月玲又赶紧拿了棉衣和棉鞋,从驾驶座塞到丈夫怀里。
尤老头、王红霞、尤建民、陆烽都在车上。
陈月玲留在家里看女娃们。
一路上,尤建军根本没时间套衣服,他媳妇塞过的衣服还在他怀里,没有挡风板,冬日的寒风仿佛刮骨利刀,吹的人生疼。
一路疼到卫生院,疼到他从冷到麻,再到热。
尤荼荼在半路上被车震醒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气急攻心,气晕了。
“宝宝,你还难不难受。”陆烽贴着尤荼荼的脸,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他说的每个字都在哆嗦。
尤荼荼还难受,他觉得呼吸很重,心口随着每次呼气吸气间不断抽痛。
“我…心口有点疼。”
尤荼荼有气无力的说着。
听的陆烽双目赤红。
王红霞整个人都抖成筛子了。
尤建民抱着他娘,咬紧后槽牙,努力让自己不要慌,不要慌。
到了医院,尤老太挂了水也醒了,医生说受了惊吓,属于强烈情绪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医学上多称为 ‘血管迷走性晕厥’。
平躺着,抬高双脚,促进血液快速回流脑部,恢复供血就没事了。
齐医生今天出诊,又碰上老尤家。
真是孽缘啊!
老太太问题不大,躺着挂一瓶葡萄糖就行。
这小孩看着嘴唇发紫,有点不太正常。
齐医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疑难杂症逼的胡说一通的医生了。
准确来说,应该叫他齐副院长。
没错,他用了三年时间,不断进修,板凳坐穿。
终于,他的屁股一步步挨到了领导座席。
“先带孩子去做个心电图,再抽个血。”
齐医生开完单子,陆烽就背着尤荼荼去二楼做心电图,尤老头和尤建民想要背着他家福宝宝,陆烽死都不让。
尤建民只好扶着他爹跟在陆烽身后。
老二尤建军哆嗦着身子,人都冷麻了,想帮忙也无能为力,他只能裹紧衣服,守在他娘床头。
头老太醒来一直喊着要下床看孙子,被升职加薪,脾气随之一起增长的齐医生训了一顿。
“孩子要做检查,你个老人家跟着去想干嘛?吵吵闹闹,影响检查结果!”
好嘛,吓得连王红霞都不敢哭了。
半小时后,尤荼荼做完检查,被陆烽背回来,躺在尤老太隔壁床上歇着。
今天医院人少,齐医生知道尤荼荼的病史,就给安排了加急。
结果很快出来了。
齐副院长不敢断定,只能说是,疑似心脏病。
从心电图来看,尤荼荼心律失常、心肌缺血,心电波动不规律,加上血液检测出心肌酶、血沉指标异常。
大概是心脏病没跑了。
县城里的卫生院拍不了片子,没法做超声心动图和心导管检查,要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病齐副院长依旧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是给尤荼荼挂了两瓶葡萄糖。
嘱咐家长平日里不要让孩子劳累,不要情绪过于激动,不能运动。
说了一堆心脏病注意事项。
然后告诉尤家大人,得抓紧时间去大医院看看。
心脏病!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陆烽觉得他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好好的福宝宝,能吃能睡,还特别能折腾,怎么就得了心脏病?
难道是因为平时爱耍小脾气,使小性子?
呵呵,怎么可能,傻小子永远都是三秒钟的闹腾劲。
齐大夫看着自己眼前的老中小三人都是一副双眼圆睁,满脸惊恐的样子。
他叹了叹气,安慰道:“你们心里别慌张,这病只要控制好,没什么大问题的。”
尤老头听完,满是褶皱的枯叶一样的脸上瞬间布满泪水,眼泪顺着皱纹的纹路滴落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爷啊!
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福宝宝怎么就这么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