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席卷整个酒店大厅和地下室，窗户玻璃碎裂，酒店大门土崩瓦解，齑粉与碎石乱飞，在尤今的脸上割出一道血口。

贺弘踉跄两下，整个人面色变成青紫，仿佛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不自觉力向后仰去。

他身旁那个alpha的情况比他更为严重，额头青筋爆出，两个眼球几乎要夺出眼眶。而他怀里的omega也闭着眼，软绵绵地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下一秒，贺弘眼前一暗，尤今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长臂一揽，将快要倒地的omega揽进自己怀中。

大厅里哗啦啦倒了一大片，贺弘的脸正面重重落地，鲜血顺着额头和鼻孔缓缓流下。

“尤今……你要为了这个omega和整个贺家站在对立面？”他强行支起手臂，隐约间耳畔传来身体里骨头碎裂的嘎吱声。

尤今懒懒掀起眼皮，眼中没了往日散漫的笑意。

“砰！”脚边的alpha身体微微颤抖，左背上多了个被融化的血窟窿。

“尤今！”贺弘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意，他咽了下口水，慢慢往后退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干嘛这么动刀动枪的。”一缕花白的头发垂在他年轻俊逸的脸庞上。

“刚刚我们可是给了你机会的。”说完，他举起粒子枪，瞄准贺弘的眉心，正要扣动扳机，下巴忽然被一片柔软的发丝擦过。

“别杀他，产业链里剩下的人员名单需要布鲁斯他们来撬开他的嘴。”

空谷幽兰般的清冷气息拂过他的脖颈，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尤今垂眸看他一眼，勾起唇手臂往下落了些，下一秒，蓝色的粒子光束冲出去，只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贺弘捂着腿，面部痛得扭曲，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还挺能忍。”尤今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面上带笑。

阿斯卡满意地点点头，朝着身后众人挥手：“押走，带回去审问。至于这些omega……”

阿斯卡话音未落，就见兰照撑着尤今的胸膛站直了身体。

“现在主动自首的，还能保留一条命。”

这些omega是被圈养的禁‖脔，但同样，也是帮助贺家控制绑架杀害其他无辜omega的凶手。

兰照回想之前资料里调查到的东西，如果不是从希尔瓦纳废弃垃圾场里的尸体上扫描出许多omega的指纹，或许他也很难将眼前瘦骨嶙峋的omega和对着自己同类挥刀相向的人放在一起。

贺家这条灰色产业链可谓是压榨干净每一个人身上的所有价值。先诱哄别人做腺体摘除手术，再提取信息素制作新型抑制剂，最后将这些人分为两批，死亡的被扔去废弃垃圾场，没死的则被圈养，日日抽血供给贺弘或其他人，然后成为贺家产业链的一员，亲手割开下一个omega的腺体。

就这样循环往复，环环相生。

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兰照垂下眼，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破旧油桶，不知道被使用了多少次，上面泛着黏腻黑棕的油光。

那是贺家用来存放尸体的器皿，将在地下室里死亡的尸体存储其中防止腐烂加以研究。

兰照走到身后被扣押着的贺弘身旁，贺弘眼睫轻轻一颤，双拳立马握紧，脸上绷着僵硬的笑：

“你想干什么？”

兰照对上那张血迹斑斑的脸，眼中没有一丝情绪，他对贺弘身旁的两名警员招了招手：“搜身。”

“是。”

警员的手顺着贺弘的西装外套往下滑，在他的口袋里摸索到一个方形物体，兰照点点头，接过警员递来的打火机，清脆的一声响，打火机被打开，幽蓝色火苗在空中飘动，照亮他冷白的下颚线。

余光里，兰照瞥见手中的高能粒子枪时，声音顿了下，递给尤今，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加快语速：

“给你们十秒考虑的时间。”

他对尤今递去一个眼神，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个油桶，瞬间了然大步走过去。

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众人抬眸望去，就见尤今一手拎起一个一人环抱那么粗的油桶，手腕轻轻一翻，油桶瞬间倾倒在地面，刺鼻的油味混合着腐尸气息炸满整个地下室。

众人忍不住连忙后退几步，尤今一桶倒完，又拎起另一桶，只不过这一次，他走到那些omega面前，绕着他们用油画了个圈，将人困在其中。

兰照收回目光，后颈的腺体越发刺痛红肿，他面不改色，右手打火机的火苗依旧缓缓晃动燃烧。

“十秒之后，我会烧了这，不想死的就去自首。”

说着，他打开光脑，眼神坚毅无波，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光脑上的倒计时页面。

“十”

地上的omega们面面相觑，大厅里众人又向后退了几步远离被油桶洒过的地方。

“九”

其中一个omega咬紧唇，忽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冲出圆圈，布鲁斯早已准备好了手铐，咔哒一声，那个omega被押了下去。

“八”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omega站起身走来，但更多的则是沉默不语，他们盘腿坐下，表情空洞安详。

“七”

“诶？你们怎么不跑啊？等会可是要烧到你们身上了。”布鲁斯站在地下室入口干着急。

“六”

“跑什么？”一个omega蜷着膝盖，淡淡看向兰照：“贺先生如果被逮捕，那我们也没必要活下去了。”

“五”

“贺先生给我们的一切，如果出去了就全没有了，那还不如死了。”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其他omega也纷纷点头。

“四”

几个omega跨出油圈，朝着中间聚拢抱在一起，渐渐地，从两人相拥变成四五个人……数量逐渐增多。

“三”

兰照垂眸看着光脑上的数字二，声音不着痕迹地放缓，尤今见状挑了挑眉，开口继续劝说那些omega：“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宁愿被烧成焦炭也不想活着？”

“二”

倒数的声音越来越长，又有几人松开手，犹豫不决踌躇着，最终还是咬牙冲了出来。

“一”

兰照逆着光，身后是暖黄宽敞的大厅，身前是昏暗血腥的地下室，白色修身的制服衬得他周身都似在散发着光亮。他的眼眸也被打火机的幽幽蓝光照亮，看清这一圈视死如归的omega的脸，他抬起手，黑色皮质手套压低制服帽檐：

“星际联邦律法的第一百一十六条：联邦内所有omega公民享有生命权，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行为侵害omega的生命权。”

“星际联邦律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七节：无法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omega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星际联邦律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十节：如果存在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可以予以强制性的保护社会约束性措施，包括但不仅限于拘留，就地枪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地下室里，那些omega愣愣地看着他，见他缓缓开口：

“用死来拯救自己的人生，是最下等的策略。”

说完，他扔下打火机，火苗瞬间落地，沾染上油渍又立即蹭蹭升起。

地下室内瞬间哀嚎遍野，兰照沉默地转过身，火舌撩过他的衣领，差一点擦到红肿的腺体。

布鲁斯和阿斯卡关闭地下室的门防止火苗蔓延到酒店其他地方，两人做完转过身，表情皆是错愕。

布鲁斯开口感叹：“维克托什么时候招了这么猛的新生，他们难不成要私自养兵攻打联邦？”

阿斯卡：“……”

兰照唇色苍白，迎面走来一个人影。

“小照。”

珀尔格拉在他面前站定，然而兰照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珀尔格拉连忙伸手拦住抬脚要走的兰照：“小照，我有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