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破晓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元逸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伤,身体一晃。
“逸儿?”元靖带着一身露水与淡淡血腥气大步走入,一眼便看到守在窗边的儿子,以及他身旁那盏彻夜未熄的灯。
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心疼,“怎么还没休息?”
“爹爹……”,元逸闻声抬头,轻声唤道。
其实父子两人从上回客栈那里出来,因着自己答应站在旁边却还是冲了上来,将腿上作的更严重后,爹爹虽然当场没多说什么。
但总感觉隔着层若有若无的生分,自己也觉得父子两人相处愈发尴尬。
可此刻,看着父亲染着风霜却完整归来的身影,那些许尴尬瞬间被汹涌的安心冲散。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您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元靖走到他身边,大手温暖而有力,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又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似乎格外温和:“嗯,回来了。一切顺利,别担心。”
他目光扫过元逸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关怀,“下次不许再这样干等,你的身子要紧。”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驱散了元逸心头最后的阴霾与不安。
他低下头,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安顿好元逸,看着他终于肯躺下休息后,元靖转身便去了沈锋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沈锋同样一夜未眠却异常清醒的面容。
“沈兄。”元靖沉声开口,将怀中那份以特殊材质写就的纸条原件,以及从黑矿中搜出的密信与账册副本,推至沈锋面前。
沈锋的目光先是在那奇特的纸条上停留一瞬,随即拿起那些证物,快速翻阅起来。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元靖的声音低沉,带着复盘的冷冽:“多亏了这份及时的情报,我们精准找到了那条隐秘矿道。萧腾带队直插心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沈浩在外围策应,截断了所有可能的逃路,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清理战场时,在核心密室里找到了这些。背后之人,是淮南王,刘桀。”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沈锋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他放下密信,声音沙哑:“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竟真敢!”
两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绝。惊雷已炸响,漩涡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终于放松下来的元逸,在晨光中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父亲与沈伯父正在商议着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只知道,父亲平安回来了。
*
京城,淮南王府。
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两下,随之闪灭。书房里坐着一个男子,三四十来岁,正是异姓王刘桀。
如今天下大乱,天道失衡,各地起义军揭竿而起,烽火渐起。
当朝皇帝昏聩无能,近来更是病入膏肓,太医院传来消息,早已卧床不起。偏偏皇室单薄,膝下仅有一子,还是个不过十岁的稚童。
明眼人都看出赵家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而如今老皇帝临门一脚,下旨将异姓王叫至京城,美名其曰“护驾”。
此举着实令人费解。要说老皇帝把异姓王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着,那也不像,毕竟当今皇帝的昏庸不是装的,他是真没那个脑子。
若真是装的,也断不会装到王朝将倾的地步。
刘桀心中本就暗藏反意,入京后却未受半分约束,反倒是老皇帝对他愈发“推心置腹”,这般反常,让他越发看不懂。
这些时日,他明面上受天子“宠信”,风光无两,暗地里却早已在各地经营矿业,私铸兵器,为日后举事默默铺路。
但现下烛火突灭,淮南王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预感在后面得到验证。
“王爷,出大事了!”手下崔明还来不及让人通报便喊道,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却瞧见屋内黑暗。
他心中一惊,待借着月光才看清那鬼魅般站在窗前的人。此刻,那人朝他看了过来,真如鬼魅摄魂般一样。
“王爷,”崔明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怎么不把烛火点上”
淮南王并没有回答,只是道:“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
崔明这才安静下来,声音还是有点发颤“我们兰陵那边的矿产,被人端了。”
“说清楚。”声音平静的可怕,崔明抬眼,对上那人斜长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射着冷光。
“就在两个时辰前,我们与矿场的联络彻底中断。派去的探子回报,矿场已被完全控制,所有守卫非死即擒,账册……账册恐怕也已落入敌手。”崔明冷汗涔涔,“动手的是元靖!他带着一队精锐,精准找到了那条隐秘矿道,直插腹地……”
“元靖?”刘桀慢慢放下笔,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个在潭州那块搅风搅雨的泥腿子?他怎么会知道矿场的位置?还知道矿道入口?”
“属下不知……但元靖此行,与沈家过从甚密。”
“沈锋……”刘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好,好得很。他占据兰陵交通之地做生意,却又谁的面子不给,本王暂且不动他。没想到,他竟敢与本王作对!”
“元靖,沈锋,本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