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望着营外跪倒的百姓,眉头紧锁。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些面黄肌瘦的村民身上,映出一张张绝望而又期盼的脸。
这时,几个刚痊愈的士兵挤到前面,其中一人高声道:“将军!咱们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疫情,这些外人万一带进来新的疫病可怎么办?”
“是啊将军,”另一个士兵附和道,“请将军让他们离开吧!”
就在气氛紧张之际,一个声音响起:“哟,这才刚捡回条命,就学会赶人了?”
正是萧腾,他斜倚在营门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惯有的玩味笑意。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明玄立即上前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别添乱。”
萧腾这才没动,只扫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那人身后不由冒出冷汗来。
那位白发老丈跪在最前面,闻言磕得更加卖力,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将军!求您开恩啊!”老丈的声音嘶哑,“我们李家村一百多口人,现在只剩这些了...朝廷不管我们,县太爷早就带着家眷跑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磕头的声音早就停下,元靖上前扶住老人。那老人颤抖着手指向身后的人群:“将军,求您收留救下他们。我这一把老骨头,倒是无所谓,可他们还年轻,还小啊。村里的年轻人也出去征兵的征兵,都没回来过了......”
他身后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怀中的孩子也跟着啼哭。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的年纪,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已经病得很重。
元逸望着那个孩子,心头突然一紧。
他不禁想起暖阁里的元昭,这些天他忙着也没怎么见过,但要是那个总是用软软的小手抓着他手指的小家伙,若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在瘟疫中受苦...元逸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那位老人突然昏倒过去,现场一阵沉默,只剩下了妇人哭泣的声音。仲颢立马上前查看:“没大问题,也没感染,不过太累了。”
“你们来这走了多久?”元逸问道。
一个村民低声回答。
元逸一惊,这么远的路程,这些病弱的百姓是如何撑过来的?
众人安静下来,营门内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却有人小声嘀咕:“咱们自己的药材都不够用,哪还有余力救外人?”
“就是,万一又把瘟疫带进来,咱们这些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石大勇听着这些议论,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指着说话的人吼道:“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没有妻儿老父吗?看看那个娃娃!看看这些老人!要是你们的亲人在外头等死,你们忍心吗?”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洪亮,震得众人一时无言。那个被指责的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氏带着几个妇人匆匆赶来,她先是抹了抹眼泪,然后对元靖施了一礼:“将军,我们这些妇人愿意日夜熬药,一定会做好防范,绝不让疫情传进军营。”
宋冕也单膝跪地:“末将愿带兵在外围设防,每个进出的人都会严格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元逸深吸一口气,走到元靖面前。他望着父亲凝重的面容,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您常说我们起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如今朝廷腐败,民不聊生,这些乡亲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怎么会来求我们?”
他转身面向众将士,提高了声音:“诸位可知道,为何各地义军能得民心?正是因为百姓在朝廷那里求不到活路!现在这些乡亲来投奔我们,正是相信父亲与别的义军不同,是真心为民请命!如果我们今日见死不救,与那些将你们逼出来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元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百姓,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神,最终定格在元逸身上。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逸儿说得对。我们起义,本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环视那些面露犹豫的将士,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如果不愿意参与救治的,就在一旁待着,不要妨碍他人。愿意的,就跟着安排来。”
他转身下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宋冕,立即在军营东侧划出隔离区,搭建临时医棚!明玄,你带着人将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检查,不得有误!萧腾、石大勇,你们两负责调度人手,搬运药材!”
“还有杨夫人,麻烦请您和秀娘带着妇人们准备熬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将军放心。”
命令一下,整个军营立即行动起来。宋樊带着士兵们快速在东侧空地上搭建起数十个临时帐篷,杨氏则组织妇人们架起大锅,准备熬药所需的各种器具。
萧腾和石大勇带着一队士兵往返于药库和医棚之间,将一筐筐药材搬运过来。
那白发老丈苏醒过来,热泪盈眶,连连叩首:“多谢神医!多谢将军!早就听说元将军仁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丈不必多礼,”仲颢俯身将他扶起,“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本分。”
老丈颤抖着指向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求您先看看那个孩子吧,他烧了两天了......”
仲颢快步走到那对母子跟前,仔细为孩童诊脉,眉头渐渐紧锁:“这孩子脉象细弱,之前的药方药力过猛,试药的又都是大人,我不敢乱用。”
那孩子躺在母亲怀中,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元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元昭在暖阁里第一次叫他“鼓鼓”的模样。若是元昭也病得这般重......他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仲先生,让我来试药吧。”
“胡闹!”元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安排好隔离事宜,正好听到这句话,“逸儿,试药岂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