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元靖心中炸开:荀良这是有意为之!
这位隐居多年的高人,恐怕早已动了出山的念头,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值得托付的明主。今日这一出,既是试探,也是暗示。
如果没有想到这一轮,这一次荀良还在犹豫自己肯定会放弃,但元逸这边却给了他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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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抵达军营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逝。
元靖下马车时,明玄和萧腾已经到了。
让两人先去处理后续事务,又看向旁边的元逸,温声道:“你先回营帐歇着。”
目送儿子离去后,他转身踏着渐浓的夜色,径直往梁确的营帐走去。
元靖撩帘而入时,梁确正伏在案前翻阅古籍,见他进来,略显诧异:"将军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打扰先生清静了。"元靖含笑施礼,在梁确对面从容落座,"方才去拜访了浮邱谷的荀先生,有些感触,特来与先生一叙。"
梁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捋须道:"温良那性子,怕是没给将军好脸色看吧?"
"荀先生风骨凛然,自是应当。"元靖神色坦然,"只是临别时,听荀公子提及近日要陪父亲去寺庙小住。想起先生曾说过,荀先生每年此时都会出谷静修..."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知是哪处宝刹,能让荀先生这般人物年年往谒?"
梁确顿时警觉,连连摆手:"将军莫要再打听了。老夫与温良相交数十载,若是连他的行踪都要泄露,往后这朋友还如何做得?"
元靖不急不缓地斟了杯茶,推至梁确面前:"先生误会了。元靖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君子之交贵在真诚。只是..."他语锋微转,"今日见荀公子与犬子相谈甚欢,两个孩子都是至纯至善的性子。若能在寺中'偶遇',让年轻人多些相处,或许对荀公子的心境也有裨益。"
见梁确神色微动,他继续温声道:"况且寺庙本是清静之地,若是刻意拜访,反倒显得唐突。若能恰巧相逢,既可全了礼数,又能与荀先生从容叙话,岂不两全?"
梁确沉吟片刻,仍是摇头:"将军此言虽有理,但..."
"元靖愿以人格担保,"元靖正色道,"绝不让先生为难。此行只为成全两个孩子的情谊,若荀先生不愿相见,元靖定当避而不扰。"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梁确纠结的面容。他时而蹙眉,时而叹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圈。
元靖也不催促,只静静品茶,任由沉默在帐中蔓延。
良久,梁确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他无奈地看向元靖,"将军这般步步为营,老夫若是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压低声音:"温良每年此时,都会去静安寺住上两日。不过将军要记住,"他猛地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元靖,"这只是个巧合!纯粹是老夫多嘴,你恰好听说,又恰好也想去静安寺赏枫,这才遇上的。明白吗?"
元靖眼中闪过欣慰的笑意,郑重拱手:"元靖明白,这确实是个再巧不过的巧合。"
梁确这才松了口气,又瘫回胡床上嘟囔着:"这下可好,若是让温良知道是我透露的,往后去他谷里,怕是真的连杯粗茶都喝不上了..."
元靖含笑起身:"先生放心,元靖自有分寸。"
走出营帐时,月色正好。元靖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步棋,总算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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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元逸若有所思的侧脸。
“叮咚——”009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好消息!你爹那边已经通过梁确先生,得知了荀璋父子要去的寺庙。”
元逸正在整理书简的手微微一顿,连忙在心中追问:“这么快?是哪个寺庙?”
“静安寺。”009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爹刚才去见了梁确先生,三言两语就问出来了。”
居然是静安寺,元逸也听过那里有一个大师,香火很灵。
元逸三两下就有了决断。
当晚,元靖处理完军务,回到自己的营区时,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等在他的营帐外,是元逸。
见他回来,元逸立即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担忧和恳求的神色。
“父亲,”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急切,“您回来了。”
“嗯,”元靖脚步未停,走向帐内。
元逸跟在他身后,语气有些低沉:“今日回来路上,我又仔细想了想荀璋哥的话……他提起过两日要去静安寺,是因为……是他母亲的祭日。他说每年此时,心中都格外难过。今日看他强颜欢笑,我心里也不好受。”
元靖在案几后坐下,抬眼看向儿子,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我、我想去陪陪他。”元逸抬起头,目光恳切,“父亲,荀璋哥身子本就不好,心情郁结更伤身。这个时候,他肯定更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散散心。我知道父亲或许也要去静安寺,若是……若是方便,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会打扰父亲的正事,只是想尽一份朋友的心意。他……他真的很需要朋友。”
元靖看着面前的元逸,沉默半晌,最终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