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我和元逸就在外面转两圈,也不用特意跟着父亲说了。”
观墨心惊地应下。
待他们离开后,殿内那奇异的光晕渐渐消散,青烟也恢复了正常的轨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与此同时,在寺庙另一侧的禅院内,梁确与荀良正对坐品茶。
“温良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梁确轻抚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荀良微微一笑:“梁兄说笑了。倒是你,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谋士,如今怎么甘心在军营中领个闲职?”
梁确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经历过那些事,早就看淡了。当年跟随旧主,满腔热血,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你可知道,我亲眼目睹过多少忠良被害,多少抱负成空?”
荀良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明白。当年你写信邀我出山时,我就知道你心中的苦楚。”
“那你可知我为何还要推荐元靖来找你?”梁确转过头,目光灼灼。
荀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品了一口茶。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梁确的声音坚定起来,“元靖此人,虽出身行伍,却懂得尊重贤士。更难得的是,他心中装着的是天下百姓,而非一己私利。”
荀良轻轻放下茶盏:“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游学时立下的誓言?”
“如何能忘。”梁确的眼神变得悠远,“'愿以平生所学,济世安民'。可是温良,这些年来,你可曾真正放下过?若真的放下了,又为何要教导璋儿经世之学?”
这话似乎触动了荀良的心事。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只是……不想让璋儿重蹈我们的覆辙。”
“但乱世之中,谁能真正独善其身?”梁确的语气变得急切,“温良,你我都经历过那个黑暗的年代。如今天下大乱,正是需要你我这样的人站出来的时候。元靖或许不是完人,但他有胸怀,有担当,更重要的,他懂得什么是'仁'。”
“温良兄,”梁确忽然放下茶盏,目光变得犀利,“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就不必绕弯子了。你让荀璋邀请元逸去浮邱谷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吧?”
荀良闻言,神色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果然瞒不过梁兄。”他轻叹一声,“不错,我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元逸那孩子性子纯良,从他身上,多少能看出其父的为人。”
“那试探的结果如何?”梁确追问。
“元靖教子有方。”荀良在老友面前坦言,“元逸待人真诚,行事有度,可见其父并非一味严苛之人。而且……”他顿了顿,“那孩子对璋儿是真心相待,这份情谊,我看在眼里。”
梁确点头:“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
荀良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远处枫林中两个少年的身影,语气变得沉重:“梁兄,你我都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难回头。璋儿的身子你也清楚,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卷入纷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梁确的声音柔和下来,“担心璋儿,担心再次卷入纷争。但温良,有时候避世未必就是保护。让璋儿见识真实的世界,让他学会在乱世中立足,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禅院内一时寂静,只有茶香袅袅升起。两位老友相对无言,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感。
良久,荀良才轻叹一声:“梁兄,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能看透人心。”
而此时,远在枫林中的元逸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禅院的方向。
“怎么了?”荀璋问道。
元逸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或许很快就能经常和荀璋哥见面了。”
*
傍晚时分,元靖独自在寺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禅院。院中古柏参天,一位老僧正在扫地,见他进来,停下动作,双手合十行礼。
“施主请留步。”老僧的声音苍老却清晰。
元靖还礼:“打扰大师清修了。”
老僧抬起头,一双眼睛澄澈如镜,仔细打量着元靖,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老衲在此等候多时了。”
元靖一怔:“大师何出此言?”
老僧不答,反而问道:“施主可知道,何为天命?”
元靖沉吟片刻:“天命难测,凡人岂敢妄言。”
“好一个天命难测。”老僧笑了,“然而老衲今日却要告诉施主,你便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元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说笑了。元靖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老僧摇头,目光深邃:“龙潜于渊,腾必九天;凤栖于梧,鸣必朝阳。施主不必过谦,天命已定,只待时机。”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衲也要提醒施主,天命虽定,人事亦不可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望施主谨记。”
说罢,老僧忽然转身,步伐轻盈地走向禅房。元靖正要追上去询问,却见那老僧身影一晃,竟如轻烟般消失在禅房门口。
元靖快步上前,推开禅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炉香静静地燃着,青烟袅袅。
“难道是错觉?”元靖喃喃自语,然而方才那老僧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地印在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