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看着宿主在床上呆坐着已经不止一刻钟了，它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宿主旁边的醒酒汤再不喝该凉了。

毕竟，它之前见着宿主他爹几次注意着醒酒汤的温度，冷了就从厨房又端过来，应当是想让宿主喝上热的。

换了几碗，宿主要是再喝不上就有点可惜了。

只见元逸突然端起那碗温热的醒酒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不少，但脸上因昨夜醉酒和回忆带来的热意却还没完全退去。

元逸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本来想问问009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想到自己那副醉态，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太丢脸了。

元逸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去找父亲。

踏出营帐，凉风稍微驱散了些许残留的酒意和那挥之不去的尴尬。

元逸稍微定了定神，朝着主帅大帐走去。

快到帐前时，他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除了父亲那低沉稳重的嗓音，还有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是荀良先生。

元逸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停在帐门外侧耳倾听。只听得荀良先生正在分析局势：

“……如今天下崩乱，异姓王挟持幼帝，名为摄政，实为国贼，号令不出京畿，各地烽烟四起。观眼下局势，能称得上气候的，除将军之外，便是那陈亮生与周孜两股义军。三方鼎立，摩擦日增，一场大战，恐难避免。”

帐内的元靖沉默着，显然在专注倾听。

荀良继续道：“陈亮生，此人我之前已略有分析，出身吏员，却悍然反叛曾效命的朝廷，其心性之决绝狠厉，可见一斑。他处事老辣，谋定后动，绝非易与之辈。而周孜，布商起家，虽富资财，然格局有限，气量狭小，喜斤斤计较，缺乏雄主之姿。”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如今赵峻将军来投，我又暂居幕中，此消彼长之下，我军声势大涨，必然已引起陈、周二人极大忌惮。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从容整合力量。若我所料不差，他们此刻也在暗中谋划，如何应对我军这股‘变数’。”

元逸在帐外听得心头一紧，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荀良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随后清晰地说道：“靖兄，在下以为，我军下一步，当直指陈亮生！”

帐内的元靖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荀良详细阐述他的理由：“若我们先攻周孜，看似捏软柿子，实则危险万分。周孜虽弱，但陈亮生老谋深算，岂会坐视我们吞并周孜壮大自身？他必会趁我军与周孜纠缠之际，挥师从侧后袭来，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反之，若我们集中兵力，直扑最强的陈亮生。”荀良的声音透出几分算计，“那周孜会作何想？以他气量狭小、目光短浅的性子，见我们与陈亮生这头猛虎死斗，他只会沾沾自喜，坐山观虎斗，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他绝不会出兵助陈，甚至可能暗中期盼陈亮生受损，以便他日后图谋。如此，我们便可避免两线作战之危局，专心对付最难啃的骨头。”

这时，元靖沉稳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赞同与更深一层的考量：“先生所言，正合我意。陈亮生确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此人不仅狠辣，亦有权谋，若不先行遏制，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与其等他与周孜暗中勾结或伺机而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部署。”

他顿了顿，声音转而带上一种战场统帅的锐利：“而且，陈亮生势力虽大，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出身官吏，与军中部分草莽起家的将领未必融洽，此前对周悍等人的处置，更是寒了不少人的心。赵峻将军来投，便是明证。我们集中力量攻其一点，若能速战速决，或能引发其内部更大的震荡。”

“反之，周孜虽弱，但其军多以乡党、商户护卫为基，抱团自保之心甚重，攻打起来反而可能陷入泥沼，拖延时日，正给了陈亮生可乘之机。”

荀良抚掌轻叹：“靖兄洞若观火！正是此理。陈亮生势大而内虚，周孜势小而黏滞。攻陈，虽险，却可争主动，破格局！攻周，则看似稳妥，实则将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此乃以攻代守，破局之上策！”

帐内的商议似乎告一段落，元逸正听得心潮澎湃，又担心自己偷听被发现，刚想悄悄退开，帐帘却“唰”的一声被掀开了。

走出来的是荀良和元靖。荀良一眼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元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目光在元逸和元靖之间打了个转，温和地说道：“元世侄醒了？正好，你们父子说话，我去看看璋儿那边如何了。”

说罢，对着元靖略一颔首，便施施然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元逸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脸颊又开始发烫，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如蚊蚋地唤了一声：“爹……”

元靖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醒了？头可还疼？”

“不……不疼了。”元逸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爹，您……您觉得荀先生说的，先打陈亮生，真的可行吗？”他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