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赵峻正挽袖操练新卒。长枪破空,汗珠顺着眉骨滚落。
一招凌厉的突刺变招刚毕,便听得旁边传来压低的喝彩:“赵将军好身手!”
发声的是新兵里最活泼的小子。赵峻面上不显,只淡淡扫去一眼,那新兵立刻缩脖,却仍咧着嘴笑。
赵峻心下微松——这些士卒,总算开始接纳他了。
自投诚以来,他深知信任需靠时间与作为来积累,从无一刻懈怠。这些时日,他全身心扑在操练上,从基础阵型到搏杀技巧,事事亲力亲为。
校场另一头,萧腾抱臂而立,难得未出讥诮之言。他的目光掠过校场,落在那个僻静角落——明玄正独自对着木桩练习击打,单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若在往日,萧腾少不得在心中嗤笑,觉得明玄太过讲究,连独自锻炼都透着“装模作样”的劲儿。可自从赵峻这个真正的外来者出现,特别是那夜庆功宴上被对方当众喝倒后,他再看向明玄那沉默专注的身影,竟觉得顺眼多了。
至少,明玄是根正苗红的自己人。
正思忖间,他麾下一名什长与另一名士卒为抢占一块摔跤用的垫子争执起来。双方都是火暴脾气,几句话不合便面红耳赤,互相推搡起来,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周围士卒非但不劝,反而跟着起哄叫好,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赵峻刚皱起眉头,尚未开口,却见萧腾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这本来是我们的!”萧腾手下的兵见自家都尉来了,立刻挺直腰板告状。
萧腾大步流星走过去,瞪了那兵士一眼:“你还是毛头小子,争这个糖是谁是吗?”
那兵士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萧腾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赵峻身上,嘴角扯起不算友善的弧度:“赵将军练兵倒是卖力,这么快就得了军心?不愧是……”他话未说尽,但试探与酸意分明。
赵峻面色不变,迎上他的目光:“分内之事,不敢懈怠。萧都尉治军严明,赵某佩服。”这话回得不卑不亢,既点明本分,也顺势给了对方台阶。
萧腾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正要再开口,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赵将军,主帅请您即刻过去。”
赵峻对着萧腾微一颔首:“萧都尉,失陪。”说完便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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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峻随着传令兵穿过营地,一路暗自思忖元靖突然召见的缘由。
当他被亲兵引进军帐时,注意到元靖端坐主位,荀良竟也在一旁,心中不由一动。
他先对元靖抱拳深揖:“将军!末将应召前来!”声音洪亮,姿态磊落。随即转向荀良,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荀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赵峻之幸!”
元靖微微颔首示意免礼。荀良温和还礼:“赵将军客气了。”
待赵峻站定,元靖开门见山,将眼下三方势力对峙的局势,以及决定先发制人、重点对付陈亮生的战略意图娓娓道来。
赵峻凝神静听,面色渐趋凝重,频频点头:“将军与先生明鉴!陈亮生此人狼子野心,手段狠辣,若任其坐大,后患无穷。先攻此獠,确是上策!”
荀良适时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赵峻:“今日请将军来,是有一事相托。”他稍作停顿,“想请将军给陈亮生写一封信。”
帐内霎时寂静。赵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一瞬,眼中已掠过万千思绪。他背叛陈亮生转投元靖,如今却要主动联系旧主?
只见他脸上热情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杂着顿悟与决然的神情。他压低声音,直指核心:“先生是要末将先埋下这颗钉子,重新搭上线,让陈亮生觉得我仍有利用价值,以便日后……传递他愿意相信的‘消息’?”
元靖眼中掠过赞许,荀良抚须颔首:“赵将军果然机敏。陈亮生生性多疑,需得先让他相信,你是个心怀怨望、可能被他利用的旧部。此乃放长线之计。”
“末将明白!”赵峻抱拳郑重应道,“此非权宜之计,乃是长远布局。末将知道该如何下笔!”说罢便欲转身离去安排。
“赵将军,”荀良却出声唤住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信,便在此处写吧。”
赵峻脚步一顿,身形微僵。他立即会意,这是要他表明立场,杜绝任何私下传递消息的可能。自己要在陈亮生那边充当眼线,在元靖这边作为新投靠者,这份疑虑确实在所难免。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随即转为坦然,望向元靖。
元靖闻言也看向荀良,见荀良微微摇头,目光沉静,便不再多言,只对赵峻道:“便依先生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