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权力是蚀骨的毒药,猜忌是滋生的瘟疫。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多疑、暴戾,听不得逆耳之言,容不下不同之见。
周悍死了,李肃死了,那些曾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一个个离他而去,或死于他的刀下……他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反抗压迫,最终成了更大的压迫者;他追求公道,最终用猜忌和屠刀亲手埋葬了所有的公道。
“哈哈……哈哈哈……”陈亮生弃了刀,在尸横遍野、杀声震天的战场中央,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一生挣扎,一生奋斗,机关算尽,最终却走到了这众叛亲离的尽头。
他败了。他知道,不是败给元靖,不是败给赵峻,也不是败给李肃的计谋。
他是败给了他自己,败给了那无情的命运,败给了那曾经被他反抗、最终却将他彻底吞噬的权力魔咒。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跪倒在地,溅起一片混着血水和泥泞的污秽。
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掌心沾染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暗红血迹,又茫然地望向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属于元靖的帅旗,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空。
“元靖……这天下……给你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仿佛一声疲惫的叹息。
随即,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剑身映照出他苍白扭曲的面容。
没有丝毫犹豫,他横剑于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狠狠一勒!
鲜血,如同残败的花,骤然绽放,染红了身下这片他最终败亡的土地。
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一方枭雄陈亮生,就此殒命于这荒凉河滩,结束了他充满野心、挣扎、罪恶与悲剧的一生。
曾经叱咤风云的一方枭雄,就此殒命。
而旁边则上演这另一场景。
几乎在同时,萧腾猛地掀开面甲,扑到明玄身边。
“明玄!”他扶起那瘫软的身体,手掌立刻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那狰狞的伤口几乎要将明玄斩断。“不...不该是这样!”萧腾声音嘶哑颤抖。
“父亲——!”
另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战场。元逸在后方高地,远远看到那身着帅铠的身影中刀倒下,他小小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挣脱护卫,哭喊着冲向战场!
“父亲!爹爹!”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近前,却看到萧腾抱着奄奄一息的明玄,而那身帅铠完好无损地穿在萧腾身上。
元逸猛地刹住脚步,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巨大的恐惧和迷茫让他呆立当场。
“元逸!”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元逸猛地回头,只见元靖在赵峻等将领簇拥下,安然无恙地大步走来。
“爹爹!”元逸哇的一声,扑进元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靖轻拍儿子,目光凝重地投向明玄:“情况如何?”
萧腾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主公!明玄他...伤得很重!军医恐怕...”他猛地想起,“神医!神医仲颢!主公,您一定有办法联系到仲先生!”
元靖皱眉:“仲先生行踪飘忽,此刻身在何处尚未可知...”
“我知道!”元逸抬起泪眼,“前日师父来信,说他在北面三十里的山崖采集药材,可能要待上几日!现在去,或许...或许还能找到师父!”
三十里?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况且即便去了,仲先生也未必还在。
“我去!”萧腾霍然起身,“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去!”他转身就往外冲。
“萧腾!”元靖喝道,“仲先生未必还在那里!”
“主公!”萧腾回头,双目赤红,“末将知道希望渺茫!但让我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明玄死,我做不到!”他重重抱拳,不等回应,已冲出大帐。
“给他备最快的马!”元靖叹了口气,明玄是他的亲卫兵,他何尝不心系,当下立即下令。
蹄声如雷,萧腾单人独骑,朝着北方绝尘而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找到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