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军营,中军大帐。
元靖看着眼前的信,是元逸留的。从军营的人到元逸帐篷里发现这封信,几乎是马不停蹄得送到他手上。
现在他手里死死捏着这张纸,胸口堵得厉害。
帐子里点着灯,照得他脸色发青,手抖在灯光显现出来。荀良、萧腾几个心腹站在边上,气压都异常低。
元靖人定在那儿,半晌没动。他看着眼前的字迹,是逸儿的笔迹,一点没错。
可纸条上写道:“爹,来人不是胡叔,我看出来了。他们想抓了我逼您。我将计就计,去他们老窝看看。您别急,我心里有数。”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还去?!
还“看看”?那是你能随便看的地方吗?!元靖一时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又气又怕,还有股说不出的闷。
这孩子,到底想干啥?
见元靖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纸条,萧腾憋不住了,直接道道:“头儿!小公子让人带走了,肯定吃了亏!让末将领一队人马,这就去冲他前营,怎么也得把人抢回来!”
“胡闹!”荀良立刻喝住他,转身对着萧腾,“你现在去,是害少小公子!”
“军师!小公子才多大?落在淮南王手里,能有好?”萧腾不服。
“正因为公子在他手里,我们才不能乱。”荀良声音沉了下来,“淮南王要的就是主公方寸大乱。您现在若怒而兴兵,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公子就是您的命门。”
他盯住萧腾:“到时候,公子在他手里就不只是个人质了,而是能逼您,逼主公就范的刀把子。萧将军,您这满腔热血冲过去,不是救人,那是在催对方的刀落得更快啊!”
萧腾被这话噎住,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却说不出话来。他急,可荀良说的理,他懂。
荀良说完,转头去看元靖,准备再劝。这一看,却愣了一下。
元靖脸上那股骇人的红色慢慢退了下去,变成一种冷硬的苍白。他眼睛里的火好像被硬摁下去了,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暗。他捏着纸条的手,稳了下来,只是指节绷得发白。
荀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元靖自己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挺稳:“荀先生说的对。”
他看了看帐里几个人,“逸儿信上说,他心里有数。”这话他说得有点艰难,停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不能乱。我一乱,淮南王就知道掐住我脖子了。逸儿的命,现在就看淮南王觉得他有多大用处。我得让他觉得,这用处……没他想得那么大。”
这话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比谁都明白,这会儿他得装,装得不太在乎,装得还能绷住。
“荀先生,”元靖对荀良说,“替我写封信,给淮南王。”
“是。”
信写完,封好,找了稳妥的人连夜送走。
看着人走了,帐子里安静下来。荀良稍微松了口气,萧腾则闷着不吭声。
元靖慢慢坐回椅子,眼睛看着跳动的灯芯,有点发直。
忽然,他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荀良低声叫:“将军?”
元靖像没听见。他眼前猛地闪过个画面——火光很大,看不清是哪,一根粗木桩子上,绑着个人,看身量是个半大孩子……然后就是“嗖嗖”的箭响,黑压压一片箭朝着那柱子飞过去……
他猛地一闭眼,额头上一下子冒出冷汗。
是那个梦……那个总缠着他的破梦!怎么这时候冒出来?
……不,不是真的!那是梦!逸儿现在肯定没事!
他使劲把那吓人的画面赶走,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慌。看见荀良他们都在看自己,他勉强动了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事……”他声音发干,“就是……想起逸儿。”
他停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带着藏不住的难受,“他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半大孩子。让人用药迷倒,捆着送到那狼窝里……醒过来,黑乎乎的,身边全是坏人……他得……多害怕?”
这话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那个梦里绑着的人影,和现在不知在哪受苦的儿子,混在一块,揪着他的心。
他好像能看见孩子在黑暗里缩着身子,咬着牙不哭,可身上怕是在抖。
元靖又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把那股揪心的疼和怕,狠狠压回肚子里去。
他不能乱,一点都不能。逸儿还指望着他这边稳住呢。
而另一边,元逸并不像他爹想的那般凄惨。
帐内经过刚才短暂交流,两人暂时都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