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已经停在他面前,见他眼睛动了,扯了扯嘴角:“醒了?”
元逸看着他,没吭声。
“你爹,元靖,”淮南王慢慢说,声音里透着冷,“倒是真在乎你。为了你,他什么都敢干。”
他想起昨夜的狼狈,还有得知小皇帝被文佑夫带着跳江,自己却没捞着好处的恼火,眼神更阴鸷了。
“可惜,他再厉害,他的命根子现在捏在我手里。”
他忽然抬手。之前搜身的兵卒赶紧递上几根细竹管——是从元逸怀里摸出来的烟花信号。
淮南王拿过一根,掂了掂,看向远处黑漆漆的野地,又看回元逸瞬间惨白的脸,笑了:“藏这个,是想给你爹报信?”
他提高声音,“好啊,本王帮你!元靖不是急着找儿子吗?咱们给他点个亮,引他过来……好好算算账!”
“不……别放!”元逸猛地挣扎起来,嗓子嘶哑,“别放!”他知道这烟花上天,爹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
绳子勒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瞪着淮南王,眼里全是哀求。
“不要?”淮南王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周围的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由得了你?”笑声猛地收住,淮南王脸色一沉,厉声道:“放!”
“咻——嘭!”
引信点燃,一道刺眼的亮光尖啸着蹿上夜空,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短暂却刺目的光点,照亮了元逸绝望的脸,也照亮了淮南王眼中报复的快意。
光灭了,夜更黑。元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绝望堵在喉咙里,憋得他浑身发抖。
*
几里地外,元靖这边昨晚偷袭大获全胜,但主将营气氛却全然没有偷袭获胜的开心。
赵峻和萧腾都难得沉默的看向彼此,头儿的气压足够低的。
也是,昨天杀进去,最后却让淮南王等人逃了,最重要的是,也没有看到小公子。
还没有找到元逸,这孩子会不会已经遭遇到什么不测。
元靖猛地看见远处夜空里那点红光,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锤子。
“将军!是咱们的烟花!”旁边亲卫急喊。
元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那烟花……逸儿……手上的烟花!
元靖要立马赶去,荀良却来劝人:“将军,还不知道有没有阴谋。”
萧腾直接道:“我带着人去。”
等不及了,荀良……那是我儿子,他现在生死都分不清。
对不起,
“所有人跟着我走,”
“将军,我也去,当时我得了病,要不是小公子照料,我恐怕都活不下来。”
“我也去……”
他再顾不上什么隐蔽,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嘶叫着就冲了出去,直直扑向烟花亮起的方向。
马蹄声像擂鼓,敲得他心慌。离开始放烟花的地方越来越近,元靖远远便看见了后面的军队。
而中间空地,立着一根粗木桩。
桩子上,绑着个人。个头不大,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脸,可那身量,那被捆着的样儿……
元靖浑身血都凉了。马还在往前冲,他却觉得天旋地转。
柱子……火光……静悄悄……跟他梦里一模一样!
“头儿,”前面的淮南王那边军队整齐排列,难免又埋伏。
可他一回头却看到自己头儿往前面扑。
“逸儿——”元靖骑在马上,却看见边上有个弓箭手,他嗓子都劈了,疯了一样要往前扑,边上有个淮南王的弓箭手,本来瞄着元靖这边,被旁边人一撞,手一抖——
“嗖!”
一支箭飞了出去,没朝着元靖,划了道歪歪的线,直奔木桩上的人!
元靖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他看见那箭飞出去,看见它冲着逸儿去,脑子里“轰”一声,梦里那些画面全炸开了——
梦里那个也是这么大、被绑着的少年;梦里那支又快又狠、扎进胸膛的箭;梦里那个自己骑着马上拉开的弓箭……
元靖快马上前,要从小兵夺过去弓箭,却晚了一步,他过去时,那箭已经离弦。
“嗖!”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直直飞向木桩。
元靖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那支箭从自己夺过的弓上射出,脑子里一片空白。
木桩上,元逸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正好看见他爹疯魔般夺下一张弓,而箭已离弦。
……原来,从来就没想过要把箭射向他。
而是要救下他。
这念头闪过的一刹——
“噗。”
一声闷响。箭正直摄入胸前,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一片。
原来……
梦里只有那撕心裂肺的疼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