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逸是被009叫醒的。外面声音不对,乱哄哄的,他睡得太沉,竟然没立刻反应过来。
“宿主,快点醒来!你爹打过来了!”直到009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元逸才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混作一团,只剩下“他爹打过来了”,元逸这才清醒过来,他马上转身,要把小皇帝叫起来:“宥庭,外面好像……”
话没说完,卡住了。
帐篷里空荡荡的,方才小皇帝睡觉的地方,只剩下被褥上人躺过的痕迹,而人却不见了。
元逸心里咯噔一下。没等他多想,帐帘“唰”地被掀开,闯进来两个淮南王的亲兵,脸色很难看。
“那小子呢?”当头一个劈头就问,眼睛刀子似的扫过来。
元逸意识到他说的是小皇帝,连忙稳住神,摇头:“不知道,刚才还在,一转眼不见了。军爷,可是出事了?”
“出事?”后面那个兵冷笑一声,“文佑夫带着那小皇帝跳江了!现在,”他盯着元逸,“该你了,元少爷。”
跳江?文先生?带着宥庭?
元逸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
“江边脚印还新鲜呢!少废话,带走!”两人扑了上来。
元逸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弯腰从两人中间的空隙窜了出去,一头冲出帐篷!
外面果然更乱,火把乱晃,人影幢幢。他什么也顾不上想,朝着人少的地方跑,元逸心跳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响,一边想着他爹打过来了,一边想着小皇帝跳江了。
而等反应过来,就要走到死路。
“往左!车后面能躲!”脑子里,009的声音响起来。
元逸想都没想就扑向左边那排辎重大车,从两辆车中间窄缝里挤了过去。刚过去,就听见原来那方向有脚步声跑近。
“右边,贴帐篷阴影跑,小心脚下!”
他跟着指引,在明明暗暗的光线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元逸感觉喉咙像着了火般,胸口也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停。直到跑过一片空地时,009急急提醒:“低头!”
元逸猛一矮身,一根不知道谁支在那儿的杆子擦着他头皮过去。他踉跄一下,没停。
靠着009的指点,他七拐八绕,躲开了好几拨搜他的人,跑到一片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前面就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外面就是黑漆漆的野地。
翻过去,就有机会!
“停!别过去!”009的声音猛地响起,又突然断掉。
像被掐断了喉咙。
“小九?”元逸在心里急喊,脚下一停。
却再也没得到009的回答,元逸慌了,除了上回009被召回到主脑那里,还从开没有这么离开过。而且上次009答应了自己要是再去一定会提前告诉自己。
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正常,而就元逸这几下愣神的功夫——
更多的火把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元逸想往回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堵到一小块空地上,周围堆着些破箭箱和旧靶子,没路可走了。
十几个兵举着火把围上来,把他困在中间。领头的那个咧嘴笑:“挺能跑啊,元家小子。怎么不跑了?”
元逸背靠着冰冷的箭箱,喘得厉害,死死瞪着他们。他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怕,一半是担心009到底怎么了。
他摸到脚边有半截断箭,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可看着眼前这么多明晃晃的刀,他知道打不过。
“别硬拼,先保命……”他想起009总这么说,可那个声音已经不在了。
就这一走神的刹那,他闻到一股怪味,刚觉得不对,眼前就一阵发黑,手脚顿时没了力气。
是迷烟……元逸最后想到。
……
疼。
脖子后面又胀又痛。脑袋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湿泥,想动一下都费劲。
元逸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有大片晃动的、扎眼的亮光。慢慢能看清了,是火把。好多火把,在黑暗里烧着,噼啪响,火苗乱跳,把周围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他看见了人。好多当兵的,穿着淮南王那边的铠甲,一声不吭地围成一个圈,就站在那里看他。他们的脸在火把光里半明半暗,什么表情都没有。
元逸想动一动,立刻感觉到浑身都被勒得生疼。他费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
粗粝的麻绳,一圈紧过一圈,死死捆着他,从手腕一直到脚脖子。绳子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他被绑着,绑在一根柱子上。
元逸感受到后背抵着粗糙的柱子,他被捆成一个很难受的姿势,两只手被反拧到柱子后面绑死,全身的重量好像都吊在这些绳子上,喘口气都扯着疼。
火把的光晃来晃去,面前的景物也像不断在晃动,一切都似曾相识般。
元逸突然清醒过来,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绑在柱子上……火把……围着的兵……
这……这不是……
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全身。
火把噼啪响,烤得脸发干。元逸迷迷糊糊的,觉得这场面好像在哪儿见过——也是被绑着,好多人围着看,只是梦里的自己好像更大一些。
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
“真他娘倒霉!”一个士兵边整理行装边抱怨,“元靖昨晚跟疯狗似的,招呼不打就冲进来,杀咱们个措手不及!”
“幸亏跑得快,”另一个老兵接口,朝元逸被绑的方向努努嘴,“不过咱手里不是还有这个宝贝疙瘩么?元大将军的独苗。”
正说着,一个穿暗色袍子、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淮南王。他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昨夜没睡好,眉宇间压着怒火。
元逸昏沉的脑子慢慢转着,隐约拼凑出信息:爹昨晚偷袭了……他们没打赢,跑了……手里还有爹的儿子……
儿子……是我。